第9章 不信任


  許思晏小小的身子慢慢挪到秦念桑面前,故意將杯子舉得極近,幾乎要貼到秦念桑的手臂。

  秦念桑一眼看穿她的小動作,心底瞭然。

  她端坐不動,冷眼看著小女孩拙劣的表演。

  下一秒,就在許思晏即將把杯子遞到她手邊的瞬間,身側的許意歡看似無意抬手,指尖極輕地、精準地撞在了杯底。

  力道不大,卻足夠精準。

  「嘩啦——」

  滿滿一杯橙汁驟然傾灑而出。

  溫熱的橘色液體順著桌面瘋狂潑落,大半盡數潑在了秦念桑紅色的裙擺上、白皙的手背上,剩餘部分濺滿潔白桌布,狼狽刺眼。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玻璃杯「哐當」一聲摔在地毯上,滾出兩聲輕響。

  場面驟然一靜。

  不等秦念桑開口,許思晏就瞬間變臉,剛才還帶著刻意乖巧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嘴巴一癟,眼淚說來就來,嚎啕大哭出聲。

  「嗚嗚——徐叔叔!徐叔叔快來!」

  小女孩尖銳的哭聲,瞬間穿透宴會廳悠揚的樂聲,蓋過周遭細碎的談笑,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不遠處正和合作商交談的徐晏州聞聲臉色一變,立刻終止對話,大步朝著這邊走來。

  全場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角落這一桌。

  徐晏州幾步跨至桌前,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滿地狼藉的場景上,再看向哭得渾身發抖的許思晏,語氣緊繃:「怎麼回事?」

  許意歡立刻起身,上前抱住哭泣的女兒,眉眼含淚,一副手足無措、慌亂至極的模樣,聲音輕輕顫抖,刻意壓出委屈無助的調子。

  不等秦念桑解釋半分,許思晏已經帶著濃重的哭腔控訴:「徐叔叔!我好心給秦阿姨端果汁!是秦阿姨!是秦阿姨故意抬手打翻的!她不喜歡我,她故意欺負我!嗚嗚……」

  童言稚語,最容易讓人深信不疑。

  五歲的孩子,在所有人固有的印象里天真純粹,不會撒謊。

  秦念桑靜靜坐著,裙擺上的橙汁順著布料紋路緩緩流淌,黏膩溫熱的觸感貼在皮膚上,難堪又噁心。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匆匆趕來、面色沉冷的徐晏州,字字清晰:「不是我。」

  許意歡順勢抬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安撫,眼底藏盡算計,面上卻愈發溫柔大度,恰到好處地開口補刀。

  她語氣寬容,甚至帶著幾分替秦念桑開脫的善意,可每一個字,都在不動聲色地坐實了秦念桑的過錯。

  「晏州,你別生氣,別怪秦小姐。」

  她微微蹙眉,語氣柔軟得過分:「應該是秦小姐剛剛心情不太好,不小心手滑了而已,肯定不是故意要為難思思的。小孩子不懂事,一點果汁而已,沒什麼大礙的,算了吧。」

  這番話看似大度和解,實則話中有話。

  她一句「不小心手滑」,直接默認了是秦念桑的動作導致果汁打翻。

  所有人聽著,只會覺得是秦念桑鬧脾氣遷怒孩子,是許意歡大度包容,沒有和她計較。

  「不是我做的。」秦念桑再次重複,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全程沒有抬手,沒有觸碰杯子。果汁打翻,與我無關。」

  「就是你!就是你故意的!」許思晏哭得更凶了,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尖厲刺耳,「你就是嫉妒我媽媽!嫉妒徐叔叔疼我們!你壞!你就是故意欺負我!」

  孩童尖厲的控訴,一遍遍迴蕩在安靜的角落。

  周遭賓客的議論聲再次細碎響起。

  「沒想到徐太太看著清冷端莊,居然跟小孩子置氣。」

  「再怎麼不開心,也不能欺負五歲孩子啊,太掉價了。」

  流言蜚語如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在秦念桑心上。

  她不再看哭鬧不止的孩子,而是目光直直望向面前的徐晏州,眼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卑微的期盼。

  她盼著七年夫妻情分,盼著他能多看一眼她眼底的坦蕩,盼著他能信她一次。

  「徐晏州,不是我。」

  這是她第三次解釋。

  字字懇切,句句真心。

  可徐晏州看著眼前淚眼婆娑、哭得渾身顫抖的小女孩,看著狼狽受驚的許意歡,再看向端坐不動、神色冷淡的秦念桑。

  他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染滿失望,語氣沉沉,字字如刀,狠狠砸進秦念桑心底。

  「思晏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她怎麼可能撒謊?」

  一句話,就徹底否定了她所有的解釋。

  他信孩子,信許意歡,唯獨不信同床共枕七年的妻子。

  「我知道今天宴會的事你心裡委屈,心裡有氣。」徐晏州的語氣帶著壓抑的失望,「你對我不滿,我都可以理解,可你不該拿著一個無辜的孩子撒氣。」

  「秦念桑,你太讓我失望了。」

  轟然一瞬,秦念桑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穿,五臟六腑俱是撕裂般的疼。

  七年婚姻,七年陪伴。

  到頭來,在他眼裡,她竟是一個心胸狹隘、無理取鬧的惡毒女人。

  她死死盯著他薄涼的眉眼,喉間發緊,心底最後一點溫熱的眷戀,寸寸碎裂,化為飛灰。

  她輕聲開口,聲音極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涼與心碎:「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七年深情,七年付出,抵不過旁人一場拙劣至極的演戲。

  許意歡見時機恰到好處,立刻趁熱打鐵,故作體貼地柔聲勸解,看似調和,實則徹底堵死秦念桑所有退路。

  「晏州,你別這麼說秦小姐。」她輕輕拉了拉徐晏州的衣袖,眉眼溫柔,「秦小姐只是太沒有安全感了,心裡積壓太多情緒,一時失控而已,你別苛責她。反正思思也沒有受傷,這件事就翻篇吧。」

  秦念桑再次抬眼,目光堅定,一字一頓,倔強重申:「我說了,不是我做的。」

  可這份倔強,落在徐晏州眼裡,只剩下不知悔改。

  他眼底的失望愈發濃重,語氣徹底冷硬,字裡行間都帶著極致的不耐煩與偏袒。

  「意歡都已經大度說不計較了,你為什麼還要揪著不放,死不承認?」

  他甚至懶得去求證、懶得看任何細節,直接篤定了她的過錯。

  秦念桑抬眸看著他,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與寒涼。

  她緩緩笑了,只是笑容卻很苦澀。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為什麼要承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