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錄屏為證
橙汁浸透了秦念桑的大半個紅色裙擺,黏膩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又悶又難堪。
徐晏州剛剛那句「思晏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她怎麼可能撒謊」,像一把鋒利的冰刃,直直刺穿了秦念桑心裡那最後一絲殘存的期許。
許思晏還在抽抽搭搭地哭泣著,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許意歡輕輕環抱住女兒,側臉垂落,掩住眼底那一絲得逞的微光。
徐晏州眉宇間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沉沉的目光落在秦念桑臉上,滿是不耐:「桑桑,別鬧了。」
別鬧?
秦念桑在心底苦笑,她緩緩挺直脊背,沾著橘色果汁的手指平靜地伸向桌下,拿起那台一直保持著錄屏狀態的手機。
剛剛許意歡帶著許思晏過來落座的時候,她擔心對方會耍手段,悄悄點開了手機錄屏,鏡頭斜斜對著桌面,完整拍下了桌邊發生的一切。
從許思晏端起滿杯果汁走近,再到許意歡指尖悄悄撞向杯底,整杯橙汁傾灑的全過程,一絲一毫都沒有漏掉。
「我是不是鬧,你看看這個視頻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機,屏幕朝向徐晏州,也朝向周圍湊過來看熱鬧的賓客。
錄屏畫面清晰地播放出來。
鏡頭之中,可以清清楚楚看見,許思晏端著滿滿一杯橙汁,故意把杯子靠得極近。
秦念桑則是端坐椅上,雙手安放在桌下,手臂分毫沒有抬起,完全沒有觸碰玻璃杯。
下一秒,身側的許意歡身體微微側過來,右手看似無意抬起,指尖精準撞在玻璃杯杯底將滿杯橙汁掀翻。
緊接著就是許思晏瞬間變臉,放聲大哭的畫面。
全場驟然死寂。
喧鬧的宴會廳仿佛被按下暫停鍵,管弦樂還在遠處緩緩流淌,可眾人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真相赤裸裸地攤開在眾人眼前。
不是秦念桑抬手打翻果汁欺負小孩,是許意歡暗中動手,教唆女兒演戲,聯手設計陷害正牌徐太太。
許思晏的哭聲猛地一頓,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往許意歡的身後縮。
許意歡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指尖猛地攥緊,心臟狠狠一沉。
她萬萬沒有料到,秦念桑居然把剛剛的那一幕完完整整記錄了下來。
徐晏州盯著手機屏幕里播放的畫面,瞳孔劇烈收縮。
剛剛他沒有調查,就篤定是秦念桑遷怒孩子,當眾狠狠指責了她。
可現在鐵證擺在眼前,錯的從頭到尾都是許意歡母女,是他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自己的妻子。
他的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先前的盛氣凌人盡數消散,只剩下揮之不去的不自在。
徐晏州側過頭看向身旁臉色發白的許意歡,又看向身側眼神躲閃的許思晏,胸腔里五味雜陳。
尷尬的沉默蔓延開來,周圍賓客的目光已經變了味道。
竊竊私語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議論的對象換成了許意歡。
「好傢夥,原來是母女聯手做局,要不是徐太太剛好錄了視頻,今天可真的就是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看著柔柔弱弱,手段居然這麼狠,竟然教唆自己的親生女兒演戲。」
「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這長大了還了得……」
細碎的話語鑽進耳朵,許意歡後背繃得緊緊的,指甲幾乎掐破掌心。
徐晏州深吸一口氣,面色沉沉,低頭看向躲在母親身後的許思晏,聲音帶著不悅:「思思,跟秦阿姨道歉。」
許思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緊緊埋在許意歡的腰側,眼淚又開始往外冒,卻沒有了剛才那般撕心裂肺的底氣。
小聲抗拒:「我不要!不是我的錯!我不道歉!」
許思晏仗著徐晏州往日的縱容,死活不肯低頭。
「思思!」徐晏州加重了幾分語氣。
許意歡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朝著徐晏州的方向靠去,眉頭緊緊蹙起,呼吸略顯急促,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
「晏州……我的頭,頭突然好暈……心口也悶得厲害。」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看上去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昏厥栽倒在地。
徐晏州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過去,顧不上逼迫許思晏道歉,連忙伸手穩穩扶住許意歡搖搖欲墜的身體。
「怎麼回事?」他的眉頭緊鎖,神色焦急。
許意歡靠在他肩頭,氣息微弱:「不知道……就是有些難受。」
一邊,是剛剛被自己當眾冤枉、滿心傷痕的妻子秦念桑。
另一邊,是驟然身體不適,急需送往醫院的許意歡。
徐晏州陷入兩難的拉扯之中。
他垂眸瞥了一眼身側,靜靜坐在原地,紅裙沾滿橙汁污漬的秦念桑。
錄屏證據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剛才自己不分是非苛責她的畫面還歷歷在目,他心裡清楚,秦念桑此刻肯定很難受。
可是懷裡的許意歡渾身發軟,臉色慘白,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樣子,又讓他放不下。
周圍幾十雙眼睛都在看著,徐晏州的內心反覆掙扎糾結。
理智告訴他,應該留下來,好好跟秦念桑說一句對不起,把今天宴會的誤會解釋清楚。
可情感的天平,依舊不由自主地偏向了許意歡那邊。
「桑桑……」徐晏州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掙扎,「意歡現在身體很不好,我得先送她去一趟醫院。」
輕飄飄一句話,就這麼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拋下蒙受冤屈的妻子,帶著陷害她的人奔赴醫院。
秦念桑坐在椅子上,渾身黏膩的橙汁帶來一陣陣冰涼。
她抬眼,安靜地望著徐晏州。
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也沒有淚流滿面的控訴。
那雙曾經盛滿過愛慕與期待的眼眸,此刻平靜得近乎死寂。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委屈,突然之間都沒有了意義。
鐵證擺在面前,他明明看見了真相,明知他錯怪了她,卻依舊優先顧及許意歡。
在場那麼多人,明明誰都可以送許意歡去醫院。
徐晏州不敢和秦念桑對視,縱使心裡愧疚翻湧,卻還是扶著虛弱的許意歡,又牽住不肯道歉的許思晏。
「這邊的事……等我從醫院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他只倉促留下這麼一句交代。
就半扶半摟著許意歡,牽著許思晏,匆匆穿過宴會廳人群,快步朝著酒店大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