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名存實亡的婚姻
只留下秦念桑一個人,孤零零坐在圓桌邊上,裙擺沾滿狼狽的橘色污漬。
周遭賓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也有唏噓,可沒有一個人上前。
所有人都清楚,這徐太太的位置,說不準要換人了。
利益之下,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
剛才播放完錄屏的手機還握在掌心,屏幕慢慢暗下去。
秦念桑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塊,尖銳的鈍痛席捲四肢百骸,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秦念桑緩緩站起身,沾著果汁的裙擺沉甸甸垂落。
她收起手機,沒有再看宴會廳里觥籌交錯的人群,獨自轉身,一步步走出這座燈火輝煌的酒店。
踏出酒店旋轉大門的那一刻,晚風裹挾著大顆冰涼的雨點,狠狠地砸落在她臉上。
嘩啦啦的雨幕傾瀉而下,街燈的光暈被雨水打散,城市淹沒在白茫茫的雨霧之中。
秦念桑突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徐晏州走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要安排車輛送她回去。
秦念桑站在酒店門前的台階上,身後是熱鬧非凡的宴會大廳,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狂風暴雨。
黏膩的橙汁還殘留在衣裙上,混著冰冷雨水,一點點浸透布料,寒意順著皮膚鑽進骨頭縫裡。
她沒有立刻招手打車,就這麼一步步走下台階,直接走進漫天風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頃刻之間,烏黑的長髮盡數被打濕,一縷一縷貼在脖頸和臉頰,紅色連衣裙被雨水浸泡,顏色愈發濃烈沉重。
雨水順著下頜不斷往下淌,分不清臉上滑落的究竟是雨水,還是壓抑不住的眼淚。
秦念桑任由冰冷的暴雨包裹自己,讓刺骨寒意一遍一遍沖刷軀體,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痛苦沖淡幾分,才能讓混沌沉重的腦子清醒過來。
或許,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秦念桑是在被秦家收養之後才認識的徐晏州,那個時候她處處被秦家的人排擠。
是徐晏州替她出頭,保護了她。
後面因為秦家和徐家的交情,兩家人經常來往,秦念桑也逐漸和徐晏州熟絡起來。
不知不覺中,秦念桑逐漸對徐晏州動了心。
所以在後面徐晏州主動和她表白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她不是沒有聽說過徐晏州有個談了多年的前女友。
只是那個時候她太天真了,覺得誰都有個過去,不用太在意。
可她從來沒有想到,徐晏州從始至終都沒有放下許意歡。
哪怕他們是七年的夫妻,在她和許意歡之間,徐晏州第一選擇的人依舊是許意歡。
雨水模糊視線,街道上車輛飛馳而過,濺起高高的水花。
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全都躲在屋檐下避雨,只有秦念桑,漫無目的在人行道上慢慢走著。
身體冷得不停微微發抖,可是心裡的寒意,比漫天暴雨還要凜冽千萬倍。
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狂風暴雨把全身澆得透濕。
心底翻湧的劇痛稍稍被麻木取代,紛亂的思緒才終於一點點沉澱下來。
秦念桑抬手,抹掉臉上流淌的雨水,站在路邊,抬手攔下一輛駛過的計程車。
車門打開,車內溫暖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彎腰坐進后座,渾身濕透的衣服把座位洇出一大片潮濕水跡。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渾身淋透、面色蒼白的女人,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安靜發動車子。
車窗外,暴雨依舊肆虐,霓虹燈在雨幕里化成一片片模糊斑斕光斑,飛速向後倒退。
車子最終抵達那棟冷清的別墅婚房。
推開車門,冰冷雨水又撲了上來。
秦念桑付完車費,踩著濕漉漉的鞋子走進別墅大門。
這個時候保姆已經休息了。
偌大的房子安安靜靜,沒有一絲人煙溫度。
玄關地板被她濕噠噠的鞋底踩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她剛剛走進客廳,口袋裡面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彈出徐晏州發來的消息。
徐晏州:「意歡受了驚嚇,醫生正在給她做檢查,我今晚在醫院這邊照看她。宴會那邊的事情,等我忙完回去再和你溝通。」
寥寥數語。
通篇都在訴說許意歡的身體不適,說他要留守醫院照料。
沒有詢問半句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她有沒有平安到家。
仿佛剛才那場當眾的陷害,她所承受的難堪與傷害,都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秦念桑垂眸,靜靜看完這條信息。
指尖划過屏幕,沒有回覆半個字。
她把手機擱在玄關櫃檯上,不再理會。
別墅里燈火通明,卻處處透著荒涼。
七年婚姻留下的物件隨處可見,沙發上的靠枕,牆上掛著的裝飾畫,書房裡的擺件,每一處都有過往生活的痕跡。
可如今再環顧四周,只覺得處處都是諷刺。
秦念桑回到房間,脫下完全濕透的紅色連衣裙,洗了個澡。
洗完澡後她穿上睡衣,走到書房。
因為徐晏州的工作特殊,所以兩人都有各自的書房。
秦念桑把之前拷貝好的U盤拿出來,又點開手機。
她把今晚酒店宴會拍攝到徐晏州與許意歡親密依偎的照片存入U盤之中。
等到全部證據整理歸檔完畢,夜色已經愈發深沉,牆上掛鐘的指針,悄悄划過凌晨一點。
長時間淋暴雨,她現在渾身骨頭到處發酸,腦袋已經隱隱泛起昏沉的眩暈。
秦念桑吃了家裡藥箱存放的感冒藥,喝了一大杯溫熱的白開水,便回到臥室床上躺下。
偌大的雙人床,一邊寬敞空曠。
這麼多年,徐晏州常常夜不歸宿,這張床,大多時候都只有她一個人。
窗外暴雨依舊沒有停歇,雨點噼里啪啦敲打著玻璃窗。
秦念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腦海里反反覆覆回放酒店宴會廳發生的一幕幕,徐晏州失望指責她的神情,最後義無反顧選擇奔赴許意歡的背影。
哪怕已經放下,可心口還是傳來淡淡的鈍痛。
不知熬到夜裡幾點鐘,困意席捲上來,她才昏昏沉沉睡過去。
這一夜,秦念桑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陷入淺度夢魘,反反覆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