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懷好意的邀請
距離許意歡的新品發布會還剩四天。
這幾日秦念桑幾乎把全部空餘時間都耗在了這套歲寒三友玉牌上。
白天打磨粗坯,夜裡便反覆調整線條,松針的蒼勁、竹節的頓挫、梅枝的疏瘦,在刻刀之下一點點從原石之中剝離成型。
一塊完整的暖白籽料,要拆分出三塊大小勻淨的玉牌,最考驗下刀分寸。稍有一分偏差,整塊料子便直接廢掉。
她手腕微微下沉,刻刀順著預先畫好的分割線緩緩推進,呼吸放得極輕,連肩膀都繃著,整個人全部心神都沉在玉石之上。
手機安靜地擱在工作檯角落,已經許久沒有響動。
自回復徐晏州那句「我會去」之後,對方便沒有再來消息。
秦念桑心裡清楚,徐晏州要的只是她到場這個結果,至於她心裡作何打算,他根本不在乎。
徐家那邊,暗地裡散播的流言愈演愈烈。
宋煙昨天特意打電話過來,跟她說遍了圈子裡傳出來的閒話。
「現在不少茶桌上都在說,那天賭石能開出好料子,全靠燕靳琢提前給你透底,你就是沾了燕二爺的光。還有人說,燕靳琢是看你可憐,故意設局坑徐晏州,一千萬根本就是送你的補償。」
宋煙的聲音隔著聽筒帶著幾分憤懣,「徐晏州也不出來澄清,擺明了就是默許這些說法流傳,這樣一來,你的勝利就變成仰仗旁人施捨,許意歡那邊壓力直接就小了一大截。」
秦念桑握著刻刀,指尖穩得沒有半分晃動,聽完整番話,只是淡淡呼出一口氣。
「意料之中。」
徐晏州輸了賭約,一千萬真金白銀打給燕靳琢,臉面丟盡。
他不肯承認自己眼力不如一個被他輕視七年的妻子,便只能把所有功勞推到燕靳琢頭上,將她的勝利消解為外力相助。
如此,他的失敗便不算輸給秦念桑,只是輸給權勢更強的燕家二爺。
「他們想怎麼傳便怎麼傳。」秦念桑目光落在正在雕琢的竹牌上,玉料竹節稜角已經初步顯現,「發布會那天,真假自有分曉。」
「可就怕許意歡不跟你比手藝,專搞陰的。」宋煙提醒,「她手上握著工作室,媒體、行業前輩全都提前打點到位,現場那麼多記者,隨便剪輯幾句話,就能把黑鍋扣到你頭上。」
「所以才要借碎玉藏金的場子。」秦念桑指尖拂過冰涼玉面,「孟師兄在玉雕圈聲望足夠,由他當眾開口邀我做學徒,許意歡也不敢真做什麼,畢竟她若是想要融入這個圈子,自然不會敢徹底得罪碎玉藏金。」
結束和宋煙的通話,夜色已經深透。
秦念桑停下手裡刻刀,手腕酸脹得厲害。
她放下工具,站起身活動肩膀脖頸,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
樓下街道車流如織,車燈匯成流動長河。
正望著樓下出神,手機屏幕忽然再度亮起,不是簡訊,是陌生號碼來電。
秦念桑微微蹙眉,走回工作檯邊接起。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語調像精心修飾過一般,帶著幾分客套疏離:「請問是秦念桑女士嗎?我是許意歡小姐的助理。」
秦念桑指尖一頓。
許意歡的助理找自己做什麼?
「是我。」
「秦女士您好,下周許老師新品發布會,確認您會蒞臨現場對吧。」助理語氣公式化,「這邊跟您確認下到場時間,周六下午兩點簽到,兩點半正式開場。另外許老師特意交代,給您留了前排嘉賓席位。」
前排席位。
秦念桑唇角漫開一抹冷意。
前排,所有鏡頭、所有行業前輩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把她放在萬眾矚目的位置,若是現場發難,便是當著全行業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許意歡這是早就算計好了。
「知道了,我會準時到場。」秦念桑平靜回復。
「還有一件小事,」助理頓了頓,繼續說道,「許老師說,久聞秦女士也愛好玉雕,如果您方便,可以攜帶一件自己的作品過來,現場有自由交流品鑑環節,正好和圈內諸位前輩互相切磋。」
來了。
秦念桑心中瞭然。
許意歡明知道這幾日圈子裡都在傳她靠燕靳琢才贏下賭石,卻故意邀約她帶作品赴會。
若是她拿不出足夠分量的成品,當場便會坐實「沒有真本事,全靠旁人撐腰」的流言。
可歲寒三友玉牌如今還在粗雕階段,四塊料(含邊角試料),三塊玉牌僅僅完成輪廓,細節紋樣還沒有打磨拋光,根本算不上完成的作品。
許意歡算準了時間。
賭石結束才短短几天,一塊籽料從開料到完成精品玉雕,絕非短短數日能夠做到。
許意歡篤定她拿不出成型代表作,這才設下這個圈套。
「好。」秦念桑沒有推脫,緩緩應聲,「我會帶作品過去。」
助理似乎沒有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聽筒那頭短暫停滯兩秒,才客套道:「期待秦女士的作品,那我們周六現場見。」
電話掛斷。
工作檯燈光落在那塊還未完工的籽料上,松、竹、梅的輪廓靜靜躺在軟墊之上。
時間只剩下四天。
正常雕琢一套三件玉牌,細雕、修紋、打磨、拋光,最少也要半月有餘。
四天時間,極其緊張。
可許意歡已經把擂台擺到她面前,她沒有退避的資格。
一旦退縮,等同於當眾認輸。
秦念桑坐回椅子,目光凝在玉石之上。既然接下邀約,那她就要趕在發布會之前,把歲寒三友玉牌完整做出來。
她拿起刻刀,重新俯身,玉屑再度簌簌落下。
一夜不眠。
天光微微泛白的時候,秦念桑才停下動作。
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指尖布滿細碎薄繭,掌心沾著細細玉粉。
三塊玉牌粗雕總算全部收尾,松針、竹節、梅枝大形已經完全出來,接下來便是最耗費心神的細雕工序。
她起身去廚房,燒開水泡了一杯濃茶,簡單啃了一片麵包。
短暫休整過後,又重新坐回工作檯。
就在這時,門鈴叮咚響了。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