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玉出驚四座
孟澤川的話音落下,整個發布會現場像是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深潭,譁然之聲此起彼伏。
聚光燈依舊牢牢鎖在秦念桑的身上,白光晃得人眼瞳微微發澀,無數相機快門「咔嚓、咔嚓」接連不斷,閃光燈此起彼伏,映亮一張張寫滿驚愕的面孔。
碎玉藏金,那是國內玉雕行業里金字塔尖一般的存在。
站在高台之上的許意歡,臉上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指尖死死攥住話筒的邊緣,指節隱隱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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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布下這麼大一個局,目的就是要當著所有行業前輩、媒體記者的面,逼秦念桑當眾出醜。
她算準時間,賭石結束僅僅四天,就算秦念桑手藝尚可,也絕不可能完成一件高規格的玉雕成品。
只要秦念桑拿不出像樣的作品,「靠燕靳琢撐腰、自身毫無真才實學」的流言便會徹底坐實。
到那個時候,秦念桑會淪為整個玉石圈子的笑柄,而她許意歡,便是寬和大度的新晉玉雕大師。
可孟澤川突如其來的一番話,直接打亂了她全部的算盤。
台下前排,徐晏州背脊微微一僵。
他坐在嘉賓席柔軟的座椅上,身上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風度翩翩,可心底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秦念桑只是那個圍著他打轉七年、溫順隱忍、只會操持家事的妻子。
他一直以為,賭石那一次的好運氣,完完全全來自燕靳琢的暗中提點。
可現在孟澤川這樣一位重量級的玉雕大師,竟然當眾邀請秦念桑入碎玉藏金做學徒。
這件事推翻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
徐晏州側過臉,目光沉沉望向燈光中央的女人。
秦念桑一身素雅水藍色旗袍,沒有珠光寶氣的配飾,黑髮簡單挽起,手裡提著一隻毫不起眼的黑色布藝盒子。
面對滿場的窺探、質疑與驚嘆,她脊背挺直,神色從容平靜,不見半分侷促慌亂。
宋煙站在她身側,懸著的一顆心此刻稍稍落下。
之前兩人商量好的計劃,此刻如期上演。
會場之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孟大師居然要收徐太太當學徒?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碎玉藏金什麼時候門檻變得這麼低了?難道就因為賭石開出一塊料子,就能被孟師兄看中?」
「可外頭不是傳她全靠燕二爺嗎,若是沒有真本事,孟澤川何等精明,怎麼會當眾發出邀約?」
不少德高望重的玉雕老前輩也互相交頭接耳,眼神落在秦念桑身上,有疑惑,也有幾分探究。
許意歡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揚起柔和的笑意,握著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孟師兄果真愛才。只是學徒一事,終究要看秦小姐本人的實力。」
「剛剛我已經邀請秦小姐攜帶作品上台展示品鑑,不如就讓我們先一睹秦小姐的玉雕佳作,再來談學徒之事,各位前輩覺得怎麼樣?」
她輕巧一句話,又把壓力重新推回秦念桑身上。
就算孟澤川開口邀約,只要秦念桑拿不出過硬的作品,那這份邀約反倒會變成笑話。
旁人只會覺得孟澤川礙於情面,礙於燕靳琢的關係,才不得不做的人情場面。
台下不少前輩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許老師說得有理,玉雕這一行,終究要以作品說話。」
「對,是騾子是馬,拿出來看看便知。」
所有鏡頭再度聚焦那隻黑色布盒。
秦念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抬手握緊手裡的布藝提盒,抬步,一步步朝著舞台方向走去。
聚光燈跟隨她的腳步移動,地毯柔軟,腳步聲很輕,卻仿佛踩在在場不少人的心上。
宋煙留在台下,目光緊緊追隨她的背影。
秦念桑走上舞台,站在許意歡身側不遠處。
許意歡微微側身看向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嘴上依舊客氣:「秦小姐,請吧。」
秦念桑沒有說話,彎腰,將黑色布盒放置在舞台中央專門用於展品展示的鋼化玻璃檯面上。
纖細的手指,緩緩解開布盒外層的系帶。
黑色絨布一層層掀開。
三件玉牌靜靜安放在墨色絲絨底座之上。暖白籽料的光澤,在舞台冷白的射燈之下緩緩漾開,溫潤如水,不張揚,卻自帶一股清凜風骨。
松、竹、梅,歲寒三友。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距離展台近一些的行業老前輩,紛紛微微前傾身子,眯起雙眼看向台上的三件玉器。
松牌之上,松針遒勁細密,層層疊疊,每一針線條利落乾淨,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山石皴紋寥寥數刀,便透出蒼松立於寒山的堅韌;
竹牌玉面,竹節頓挫分明,竹葉舒展飄逸,稜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見多餘刀痕;
梅牌疏枝橫斜,花瓣捲曲玲瓏,寒梅傲雪的孤冷意境,完完整整被鎖在一方小小的玉牌之中。
整塊料子拆分三塊,大小勻淨,厚薄統一,玉料原本細微的天然紋理,被巧妙融進構圖之內,沒有強行遮掩,反倒成了作品獨有的韻味。
拋光細膩油潤,刀工一氣呵成,細處髮絲般的紋路都完整清晰,絲毫不見趕工留下的粗糙痕跡。
「好玉!好工!」台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玉雕前輩,情不自禁低聲讚嘆出聲。
在場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這組作品的分量。
籽料本就難得,將一整塊暖白籽料拆分三件玉牌,極考驗分割的功力,稍有失誤,整塊料子徹底報廢。
更難得的是意境,歲寒三友,不只是雕刻花草枝幹,更是雕風骨。
許意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她死死盯著玻璃檯面上那三套玉牌,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賭石結束才僅僅四天。
四天時間,從粗坯分割,細雕修紋,再到打磨拋光,一套三件的精品玉牌,正常工期最少要半個月往上。
連日熬夜透支身體或許可以壓縮工期,但工藝水準必然大打折扣,刀痕粗糙、細節殘缺在所難免。
可眼前這一套歲寒三友,完成度極高,刀法老練沉穩,完全看不出倉促趕工的潦草。
難道那些流言是假的?
秦念桑本身就擁有如此高超的玉雕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