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開恩
這眼神，比從前在軍營里訓斥他時還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陸崢冷漠的視線回落到案前那冊帳本上，低垂的眉眼散著幽冷寒芒。
寂靜的房間裡，落髮可聞。
二人僵持片刻，空氣愈發凝滯，謝清晏袖中的手指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鼓起勇氣抬眼看向案前無動於衷的陸崢，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和寒意，讓人敬畏之餘生出怯意。
謝清晏宛若石雕般站在那裡，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一般，連呼吸都停滯。
直到他快要撐不住那股冷煞之氣之時，陸崢方才冷幽幽的抬起眼，把手中的帳冊丟在他面前的地上，語氣威嚴又冷得像冬日裡凜冽的寒風：
「昨日有人匿名向我檢舉你私自挪用軍餉一萬兩以上，證據確鑿，按律法當杖責一百軍棍，逐出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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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的語氣愈發重且狠，目冷如錐，沉沉的威壓驟然壓落。
謝清晏驚出一身冷汗，壓天的恐懼無限蔓延。
他分明做得那樣乾淨，當初與此事有關的僕役小兵，也都被他殺了乾淨。
到底是誰有這樣通天的本領能將證據直接拿出來，交到他頂頭上司的手中，讓他根本來不及提前銷毀證據。
謝清晏來不及細想，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此事是表弟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腦袋，還望表哥網開一面！」
謝清晏的聲音沙啞，整個身體因絕望和恐懼而輕顫。
書房裡的氣氛驟然沉下來。
陸崢面色肅然，冷哼一聲，「既然做出了這樣利慾薰心的事，你還妄圖我能網開一面？」
謝清晏聞言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簾聲音都帶著顫：「還請表哥看在明嫣不日便與我成婚的份上，高台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陸崢看著叩在地上，身體驚懼顫抖的謝清晏，不由得蹙起眉宇。
沈晚棠就是嫁了這樣一個懦夫，他不過是晾了他一會兒，便這般膽戰心驚。
陸崢緊抿著唇，眼中流露出不悅，緊繃的身子靠於紫檀木椅上，微微仰頭閉目，慣常冷漠的神情裡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
半晌過後，他方慢悠悠睜開眼睛，威嚴冷沉的聲音像極了一塊無情寒石：「想讓我對你從輕發落也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謝清晏聞言猛的抬起頭來，方才倉皇的眼睛裡此刻布滿驚喜，聲音異常清晰篤定：「表哥你說，我一定答應。」
窗外的風呼呼作響，陸崢的話裹在風聲里，一字不落地落在謝清晏的耳中：「你只需將挪用的銀子數目全部歸還你妻子即可。」
謝清晏不曉得是錯覺還是旁的什麼，他總覺得陸崢在說到妻子二字時，格外的咬牙切齒。
他渾身震在原地，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陸崢眼見他呆楞了半晌，不由得屈指在桌上叩了叩，冷聲道：「聽明白了嗎？」
書房內驟然響起陸崢如同寒冬冰渣般冷冽的聲音，謝清晏的身體冷不丁顫了一下，忙叩首道：
「聽明白了，表弟多謝表哥開恩，來日我與明嫣定當好好孝敬您。」
陸崢淡淡「嗯」了一聲，沖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出去。
謝清晏這才頷首，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卻因跪得久了，起身時還微微踉蹌了一下。
他又朝陸崢恭敬的拱了拱手，方往書房外頭走去。
書房外驟然一陣風穿堂吹來，謝清晏的衣袂和鬢髮被吹得輕輕飄動。
謝清晏做夢也想不到，此事已嚴重違反軍紀，即便後來他又把窟窿給填上了，軍中也不容許出現此等惡劣行為。
表哥居然就只是讓他將那筆銀錢還給他的妻子晚棠便算是過去了。
謝清晏愣愣看著緊閉的書房大門，久久回不過神來，像是不認識他那位冷心冷情的表哥一般，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他第一回見到表哥法外開恩，他此時此刻仍然記得程馳那時運送糧草時僅僅只是晚到了幾息。
便被打得遍體鱗傷，三個月都下不來床，表哥從不姑息任何人違反軍紀。
今日這件事實在是亘古未見的頭一遭。
另一頭的京城東街里，沈晚棠正坐在聽雨樓雅間的窗前，平靜的目光投向一間緊閉大門的鋪子。
那間鋪子便是柳雲舟此前與她提起過的鋪子。
她今日過來便是為了觀察鋪子周邊往來的客人，是普通的民婦民女多一些還是王公侯爵的婦人或是未出閣的貴女多一些。
此舉也是為了以後能給鋪子選取合適的玉器，以便投其所好，滿足來客各式各樣的所需。
如此行事便能以更小的本錢，生出更大的利。
沈晚棠靜靜地垂眸，端起桌上的茶盞飲了一口。
她待會兒還要去城西的碾玉作坊，於是她細看了片刻後便起身離開了雅間。
往樓下走時，至拐角處聽見一道殷切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世子放心，我還你不相信嗎？定會將此事辦妥當。」
此人乃聽雨樓的掌柜，在商界以信譽及義舉聞名，能讓他的辦事的人不多，沈晚棠的目光下意識地往下看去。
視線里柳雲舟一襲月白色衣裳長身玉立，眉目緊蹙，神情有些焦灼，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事。
沈晚棠見狀趕忙往樓下走去，待行至柳雲舟身後，連忙出聲喚他：「表弟。」
柳雲舟驀然回首見是沈晚棠，眸中溢出驚詫，「表姐你怎麼在此處？」
沈晚棠纖眉蹙在一起，露出擔憂之色：「我聽掌柜的同你說的話，你這是遇著什麼難事了？」
柳雲舟愣了愣。
此事他本不想與表姐言明，只想著趕緊解決好直接將鋪子交給她。
可眼下竟在此地碰到了她，還被她聽到了自己與掌柜的之間的對話，便是想瞞也瞞不住了。
畢竟表姐那樣聰慧，年少時一眼便瞧出了叔母的陰謀詭計，一把將他從柴房裡拽了出來。
若他再瞞下去，興許她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否在誆她。
於是他便將她引到樓上的雅間裡，待二人在矮桌旁落座，他將茶盞推到沈晚棠面前後，方啟唇：
「店契雖辦妥當了，但官府卻壓下了玉石行的行牌。」
柳雲舟頓時皺緊眉宇，沉聲續道：「此事有些匪夷所思。」
「府衙此前向來不會如此，即便他們知曉鋪子背後的主人是世家子弟，依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行牌更不會被無緣無故扣押，按衙役的意思，他們是收到上頭的命令，必須扣押咱們這間玉器鋪子的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