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忤逆
她嫁來侯府三年，關於謝清晏畏懼自己表哥陸崢的傳言，她聽過不下十遍。
沒成想謝清晏與陸明嫣的感情已深厚到這般境地，謝清晏如今竟為了她私下忤逆主將的命令。
畫眉在旁皺著眉憂心不已，「若世子不還了怎麼辦？」
她知道少夫人在世子公布抬表小姐做平妻的那日，便有了和離的心思。
可她的少夫人只是一介孤女，即便是近在京城的外祖柳家，除了柳世子外，再沒有人對她施以援手。
若是真和離了，少夫人就真的在世上孤立無援了。
所以少夫人嫁妝里的每一筆銀子，都顯得尤為重要，那是少夫人和離後活在世上的立身之本。
雖然她也不清楚侯府是否會同意少夫人與世子和離。
沈晚棠眉梢微微一挑，語氣里透著些許篤定：「他應當會還的，你無需擔心，畢竟那是他歷來便懼怕的表哥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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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做事歷來鐵面無私又毫不留情，更是京中各世家最不敢得罪之人。
謝清晏又怎麼敢真的忤逆他的命令？
可是沈晚棠心裡又隱隱有些不確定。
陸明嫣雖是養女，但她的名聲與鎮國公府的名聲是綁在一起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陸崢既然能為了維護國公府的名聲而輕易放過謝清晏，說不定也有可能再次對他寬容以待。
沈晚棠搖了搖腦袋，將這些讓她費盡心力的煩心事從腦子裡盡數甩出去。
半晌過後，她便往東廂房走去，認真監督正搬來嫁妝的下人們。
隨後她又命素雪居里她信得過的下人過來清點嫁妝。
這些嫁妝不僅是她日後的生活的保障，還是她父親一輩子勞心勞力艱難掙來的辛苦錢，她一分也不能讓它少了！
徐肅在一旁握著腰間那沉甸甸的佩劍，眼神如鷹隼般來來回回掃過周遭，一個疏漏都不願意放過。
沈晚棠看見這一幕便放心地回寢屋裡歇息去了。
可過了沒多久，畫眉卻慌忙跑過來稟報，語氣里滿是驚慌失措：
「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嫁妝里少了沈家的傳家寶！」
畫眉的這一句話，直接將沈晚棠驚得立刻從榻上坐起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震驚地望向她：「竟然如此！」
陸明嫣那廝做的也太過了。
拿了什麼不好，非拿她最為寶貴的傳家寶。
那可是父親生前最為珍視，也是她嫁妝里最為貴重的寶物。
父親去世前便同她說過，他就只有自己一個女兒，前朝御賜的夜明珠乃天家之物，尊貴無比，讓她以後好好保管，來日若是到了山窮水盡斷港絕潢之時，這顆夜明珠定是能派上用場的。
沈晚棠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漫起的慌亂，讓自己平靜下來。
人越是慌亂，越想不出法子來解決遇到的棘手難事。
她抬頭竭力地道：「讓院裡的下人都閉緊嘴巴，別傳揚出去，此事你去主院暗中打探有誰動過我的嫁妝。」
她的語氣逐漸凝重，讓畫眉的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靜安院的人你也要多加留意。」
畫眉聞言重重的「嗯」了一聲，接著又聽到沈晚棠續道：「還有……」
沈晚棠招了招手示意她湊近些，畫眉見狀立刻將耳朵附了過去。
「你去放出消息，就說……」
畫眉聽完了沈晚棠的話，很快地點頭，連聲道：「少夫人放心，奴婢這就去辦。」
說完她便躬身趕緊退了出去。
頃刻間，寢屋裡只剩下了沈晚棠一人，她的耳邊只傳來蠟燭燒得噼里啪啦的響聲。
沈晚棠感到無比的絕望，她本以為這次他們把她的嫁妝全部歸還了，她就可以寫和離書了。
但眼下又出了這樁驚天駭人的大事，她是一刻也不想在這令人窒息又痛苦的侯府里再待下去了。
再加上白日裡婆母對她說的那句含沙射影的話，讓她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若侯府上下當真阻撓她和離，她一人如何能抵擋偌大的侯府？
此事必須尋著幫手才行。
過了好半晌，心事重重的沈晚棠終於是沉沉睡過去了。
到了次日一早，謝老太太忽然派人過來傳沈晚棠去壽安堂請安。
謝老太太並非那等愛立規矩的長輩，每逢初一十五請一次安便好。
今日忽然著她去跟前請安，想來應是近日侯府的大小事傳到了她老人家的耳朵里。
謝清晏的父親行六，謝老太太歷來對他很是寵愛，謝老太爺去世後，她獨自扛下二房三房施加的壓力，讓謝鈞順利繼承了爵位。
謝清晏亦是她的心頭肉。
可沈晚棠心中一點也不慌，畢竟謝老太太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對謝清晏再寵愛也會賞罰分明。
素雪居距離壽安堂，只隔了幾道長廊。
沈晚棠走到堂內的暖閣前時，孔嬤嬤將帘子掀開，躬身請她進屋。
她踱步走了進去，一抬頭便看見謝老太太正半歪靠在大榻上，手裡正捻著一串佛珠。
謝老太太蒼老的眼皮掀了掀，視線里沈晚棠一襲月秋色衣裳，珠翠簡單，正端莊恭敬的行禮問安。
她當即朝沈晚棠招手，「晚棠，快過來坐。」
緊接著又命丫鬟趕緊上熱茶來。
沈晚棠依言上前。
謝老太太見著她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沉穩的氣度，眉宇間更是難得一見的貌美如花。
通身的氣派便是遇著宮裡的娘娘，也絲毫不落下風。
可見是個端莊大方的。
可晏哥兒在府里做的那些鬼迷心竅的荒唐事，連她這個不問世事的老太婆都聽滿耳朵的議論。
他的媳婦倒是沉得住氣，半分不滿都不顯，面色如常。
謝老太太的眼裡滿是欣賞。
她又將手中的佛珠轉了轉，才慢悠悠開口道：「晏哥兒要抬平妻的事，我先前也是不知道他這麼自作主張的。」
「若是知曉，定不會讓你受這樣的委屈。」
謝老太太嘆息：「可惜為時已晚，如今讓他做下了這麼多糊塗事。」
她說完轉頭看向靜靜坐在旁邊凳子上恬靜雍容的沈晚棠，溫聲續道：「你那些嫁妝，沒出什麼岔子吧？」
沈晚棠的眼波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