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懲處
陸明嫣抬起頭看見長兄眉目冷然，即刻被他渾身散發出的冰冷寒意威懾到了，瞬間心生懼意。
緊接著，長兄那道歷來冷漠疏遠的聲音自她頭頂處傳來。
「前些日子罰你跪祠堂，你如今還不知悔改嗎？」
陸明嫣聽到長兄聲音裡帶著一絲慍怒，她最怕長兄這樣的語氣，膝蓋不由得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兄長恕罪，明嫣……明嫣不知兄長在說什麼……」
說著，她一行淚從眼角滑落下來，崩潰的哭聲響了起來，迴蕩在空曠的庭院中，久久不散，讓人聽著可憐至極。
可陸崢依舊冷著一張臉，神情嚴肅地看著陸明嫣，聲音沉冷：「聽聞你盜了謝夫人那顆先帝御賜的夜明珠？」
陸明嫣聞言面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滲了出來，渾身顫得如篩糠般地哆嗦著道：「兄長明鑑，明嫣並不知此事……兄長是不是受人矇騙了？」
「兄長千萬不要受奸人所騙，明嫣……明嫣是被冤枉的，求兄長明察，千萬不要冤枉了明嫣。」
陸崢聽了陸明嫣的話，眸中迸射出冷意，聲音更冷：「你有沒有被冤枉，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既然這般不知悔改，也休怪我冷血無情。」
陸崢的話音裹在蕭瑟的秋風裡，顯得愈發冷然，讓人止不住戰慄。
陸明嫣身子劇烈顫抖著，她不知曉兄長為何會知曉此事。
她分明已經將消息牢牢的封鎖在崇安侯府里，連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將此事透露給它的同伴。
長兄是怎麼知曉此事的。
難不成他在侯府安排了他的眼線？
陸崢一雙狹長的風眼森冷如寒潭，根本望不到底。
就在方才，逐風向他稟報了他在崇安侯府安排的眼線遞出的消息，說晚棠在府里受到了苦楚，卻無處伸冤。
先前他收到她來信的那夜，甫一得知她在崇安侯府受了委屈，便立即派人潛入侯府，安插了耳目。
今日倒是派上用場了。
陸崢掀眸冷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陸明嫣，啟唇的聲音猶如冷冬里凜冽的寒風。
「你屢教不改，合該領罰。」
「今日你便去崇安侯府當面將欠她的財物還給她。」
「再有，回府後罰抄陸家家訓百遍，抄不完不許踏出院門一步。」
陸明嫣聽了這話，絕望地癱跪在地上失了神。
她抬眸看著兄長絕然離去的修長背影，眼眶裡盈滿了淚水，淚珠一滴滴地一直往外冒。
她不明白，長兄為何會對沈晚棠這般不同。
明明她才是陸家名義上的嫡女，而他卻偏幫一個外人，偏幫一個已婚之婦。
那可是他的表弟婦。
陸明嫣心底里的低落和愁郁久久散不開。
青黛見她又開始心生悵惘，趕緊將她攙扶起來，語氣擔憂：「小姐，您趕緊起來吧，別再跪著了，舊傷未愈，若是再添新傷，您這雙腿便保不住了。」
陸明嫣聽罷只好撐著青黛的手，從地上緩緩起身，接著幾乎將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青黛身上，由她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這頭的謝清晏聽說了靜安院發生的事後，便來到了素雪居，一跨進沈晚棠寢屋的門檻，便朝著她厲聲開口道：
「晚棠，你非要這般對明嫣嗎？」
「她那麼可憐，你勻她一些嫁妝又能如何呢？」
此時的沈晚棠正坐在鋪著狐狸毛的貴妃榻上，一邊飲茶，一邊排解無處發泄的情緒。
她聞言，便抬頭對上了來人。
她的眼眶裡泛著幾不可察的紅暈，杏眸里盛滿隱忍的淚水，隨後她微仰起頭，硬是不讓淚落下來。
謝清晏看到這一幕，心裡滯澀一下，是他不該總是讓沈晚棠勻出嫁妝的，畢竟那些是晚棠最珍視之物，是她父親離世後留給她的唯一念想了。
謝清晏眼神一低，眉眼裡的冷漠薄情淡了些許。
可明嫣那樣可憐，被舅母奪了大半嫁妝，日後嫁到府里定會被下人輕視，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落到那般田地？
他於是又上前緊緊握著她的雙肩，聲音微微顫抖：「晚棠，你就幫我這一次，好嗎？」
「岳父給你留的財產這般殷實豐厚，你如今腰纏萬貫，就給明嫣一些嫁妝吧。」
沈晚棠纖長濃密的長睫輕輕顫了顫，啟唇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堅決：
「她已經拿了當夜明珠的銀子，整整七千兩，如今還想怎麼樣？」
謝清晏愣了愣，張了張口欲說些什麼，但到底還是一句話都未說出口。
過了許久，他又忍受不住內心的煎熬，幾乎聲嘶力竭地開口：「你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分明你在揚州時心地那樣的善良，那樣的喜歡扶危濟困。」
「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不堪？」
「明嫣那般可憐，你竟心硬至此，說出這樣的話來。」
沈晚棠又看了一眼謝清晏，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陸明嫣是如何對我的，世子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還是說，世子認為她這樣對我就是天經地義的，就是我該忍受的嗎？」
此話一出，謝清晏宛如被人兜頭打了一棒槌，一時怔愣在原地。
他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神色疏離淡漠的沈晚棠，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想這樣的，他從未想過要真的傷害晚棠，他不願看到晚棠如今的模樣。
可明嫣當初實在是那樣苦苦哀求他，他看著她泛著淚光的瑩瑩水眸時，又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她。
沈晚棠見謝清晏怔在原地，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便收回目光，聲音不冷不淡的開口：
「世子若沒別的事，還是先走吧，我這兒也再沒有你能待的地兒。」
謝清晏一時有些怔忡，四肢像鉛了灌一樣，遲遲沒有邁開步子。
他愣了半晌，有些失神。
過了許久，他眼神微動，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像是許久未說話的人突然發聲，微弱又嘶啞：「晚棠……」
沈晚棠聞聲抬眼，對上謝清晏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風眼中似乎含著深深的情緒，叫她一時有些無措和茫然。
她即刻收回目光，不管謝清晏如何悵然，他從前縱容陸明嫣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忽視且不容原諒的。
沈晚棠垂著眼帘看著手裡的茶盞，聲音比方才還要堅定平靜：「世子不必喚我，你我也再無話可說。」
話音一落，畫眉有眼力見的過來朝著謝清晏恭敬福身：「世子，少夫人實在乏了，您要不還是先回去吧。」
謝清晏深吸一口氣，收回看向沈晚棠的目光後，抬步往外面走去。
他長身挺立在素雪居的大門處，蕭瑟的秋風穿堂而來，將他的衣袍掀得翻飛，又吹動廊下的銅鈴簌簌作響。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自不遠處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許管家畢恭畢敬又慌忙的稟報聲：「世子，國公府那兒又派人來傳話了，說國公爺有事要問您，請您過去一趟。」
謝清晏緊緊蹙著眉，還未從方才沈晚棠那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情緒里回過神來，整個人還有些恍恍惚惚的。
許管家見他這般神色，忙又抬高聲音喚了一聲：「世子？世子？」
謝清晏搖了搖腦袋，清雋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眯著眼睛看著他狐疑問道：「你方才說什麼？」
許管家彎腰又續了一遍：「方才國公爺那邊派人來傳話，讓您過去一趟。」
謝清晏的眼神落在前方那棵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上，神色微動。
表哥又叫他去問話了。
時至今日，似乎晚棠一出事，表哥都會尋他去問話。
他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危機感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表哥對晚棠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他神色複雜地回頭望了一眼素雪居的正廳，又回過頭來愣愣地看了看前頭飄蕩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