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和離


  謝老太太聞言眼睛微微一轉,就把目光重新落到沈晚棠身上,光影浮動,沈晚棠臉上的神情平淡:

  「晚棠,晏哥兒未先行詢問你,便私自娶陸家那姑娘做平妻,又聽了她的話,強行奪走你的嫁妝,是他的錯。」

  「可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他今日便再同你道個歉,此事就這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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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老太太言罷,慈和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想從她平淡的神情中讀出一絲一毫溫柔的情緒。

  即便謝老太太已經這般為二人說合,可沈晚棠的臉上依舊是淡淡的,並沒有半點波瀾。

  沈晚棠纖薄的粉唇輕啟,清凌凌的嗓音一字一句傳入眾人的耳廓:

  「老太太,孫媳心裡對此事並無怨氣,只希望往後我與世子二人能各自安好。」

  謝清晏聽到這話,猛然轉頭看向沈晚棠,唇色偏淡的薄唇微動,聲音嘶啞,微微發顫:

  「什麼叫各自安好?晚棠,你怎麼說出這種話來?」

  「是我這幾日對你做的事,對你道的歉還不夠嗎?」

  「你究竟還要我如何做,才能消掉我娶明嫣做平妻的氣?」

  沈晚棠轉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目光無比堅定。

  「我並沒有怨你,我如今只想同你和離。」

  謝清晏腦子嗡的一聲,勁瘦挺拔的身子輕輕搖晃。

  沈晚棠堅定又決然的聲音陡然響起,一字一句迴蕩在他耳邊,久久散不開。

  他那張本溫潤如明月的臉上霎時籠上一層驚慌崩潰,對沈晚棠的無計可施又多了一層。

  他搖著頭,眼尾慢慢泛起薄紅,嘴裡喃喃,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嘶啞:

  「晚棠,你怎麼能這樣?」

  「我可是你的夫,滿打滿算當了三年的夫,和離的話你怎麼能脫口而出,毫不猶豫。」

  沈晚棠聞言抬眸,清凌凌的目光對上謝清晏眼中哀慟。

  「我如何不能說?」

  「你何曾將我當過你的妻?平妻你說抬就抬,我的嫁妝你說奪走便奪走,又何曾尊重過我?」

  「我如今將正妻之位還給你情意綿長的白月光,你怎麼這副模樣?」

  謝清晏克制不住眼中哀慟,「可晚棠,我從未想過此舉會這麼傷害你。」

  「明嫣也從未想過要奪你的正妻之位。」

  沈晚棠瞧著他竭盡解釋的模樣,冷笑一聲。

  「世子又不是陸明嫣,你又怎知她不想?你又怎知她嫁進來後不想讓我貶妻為妾?」

  謝清晏聞言一噎,心底里湧起一股彷徨。

  半晌過後,他眼底閃過一抹堅定,語氣亦是相當溫和。

  「她嫁進來後,我自會規勸她的,定不會讓她欺你。」

  「世子這份承諾,也用不著了。」

  沈晚棠話音未落,便已冷著臉轉過身子,目光里是未消的余怒。

  謝老太太拍了拍大腿,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二人,長嘆出一口氣,一臉的語重心長。

  「好了,夫妻恩愛能抵擋世間萬難,你們夫妻倆若是能相敬如賓,那是最好不過的。」

  言罷,謝老太太轉眸望向沈晚棠,眼神傷了傷,朝她招了招手。

  沈晚棠依言上前一步,站到謝老太太的身側,她垂下眼帘,看見謝老太太抬手緊緊握住了她一雙皓腕。

  緊接著,謝老太太那道語重心長的嗓音自耳畔響起。

  「晚棠,之前晏哥兒他母親過來同我提過一嘴,說你或許有了離開侯府的念頭,那時我還不信,眼下……」

  「可晚棠啊,和離是大事,你可要考慮清楚,莫要離開啊。」

  謝老太太一邊開口,一邊抬頭朝謝清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含深意。

  沈晚棠的眼睫垂了下來,淡聲說道:「我與世子之前並無情意,我與他早已緣分已盡,我離開,對我們二人都好。」

  聽到這句話的謝清晏驀地瞪大了雙眼,眼中閃出難以置信的光:「晚棠,你怎麼能說我對你並無情意?」

  「從前在揚州時,你我分明那樣無話不說,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沈晚棠轉身抬眸看向謝清晏,眸間清冷,聲音決然:「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的,世子心裡清楚。」

  謝清晏嘴唇動了動,眸中含著些許驚詫,他垂眸看著沈晚棠的眼眸,嘆了聲氣,喃喃道:

  「總之,我是不能也不想愧對於九泉之下的岳父,這和離,我是不會同意的。」

  他看著沈晚棠眼中那份決絕,頓了一瞬,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岳父是我侯府的恩人,我作為侯府世子自該照顧他留在世上的唯一女兒,護你周全不受旁人欺凌。」

  沈晚棠看著謝清晏那雙毫不退讓的眸子,眼眸里閃出一抹震驚。

  她知道謝清晏興許會對她和離一事阻撓,但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堅定。

  沈晚棠蒲扇似的長睫微微顫動,神色平靜,語意堅決。

  「世子不必這樣,我留在侯府里也不見得就報了我爹的恩。」

  「興許你讓我和離,容我在京城裡逍遙自在的活著,便算是還了這恩。」

  謝清晏目光深深的凝望眼前的沈晚棠,語氣嚴肅。

  「晚棠,你怎麼能這般想?」

  「京城的水很深,幾乎是深不可測,不是你一介婦人能淌得過來的。」

  沈晚棠看著他震驚的神色,看著他眼中的執著,開口的聲音依舊堅決。

  「世子不是我,不知我心中所思所想,亦不知我想獨自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決心。」

  謝清晏已無力爭辯,他聽之任之的點點頭,「我希望日後你莫要後悔。」

  「畢竟京城裡也不是誰想立足便能立足得了的,況且你還是一介孤女。」

  謝清晏垂下眼眸,垂在身側早已緊攥成拳的手緩緩鬆開,掌心沁滿了汗。

  「本世子還是那句話,我不會讓我的妻誤入那等陰險狡詐之地。」

  言罷,他便轉身掀起帘子,抬步跨出門檻離開了暖閣。

  沈晚棠看著他堅決的背影,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忐忑的惴惴。

  謝老太太見狀,連忙加重了幾分手中握著沈晚棠雙手的力道。

  她目光溫和慈悲的看著沈晚棠,忍不住長嘆一聲。

  「晚棠啊,都是清晏的錯,他不該那樣傷你的。」

  沈晚棠轉過頭,望著眼前滿頭白髮的謝老太太,她臉上的褶皺如同溝壑,眉間透著幾分憐惜。

  「祖母,我與他有緣無份,以後就該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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