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孝順
謝老太太看著沈晚棠堅定的眼眸,重重嘆出一口氣後又是搖頭,蒼老的聲音中透著幾分後悔莫及。
「若我當初不是一心禮佛,沒有閉門不問世事,興許得知消息後,就能阻止他做下這麼多荒唐事。」
沈晚棠看著滿臉慚愧的老太太,秀眉不由得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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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與祖母無關,是世子執意如此,即便祖母當初出言阻止,他仍舊會不顧一切抬陸明嫣做平妻的,也會不顧一切奪走我的嫁妝。」
沈晚棠濃密又卷翹的睫毛輕輕垂下,掩飾住眼底閃過的一絲異樣。
「祖母無需自責,此事是他們二人執意要羞辱我,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謝老太太拍了拍沈晚棠的手,語氣柔和地開口:「晚棠,女子和離後本就艱難,更何況你還是孤身一人。」
沈晚棠聽著這話,腦海里下意識地想起了外祖柳家。
柳家自母親嫁給父親沒過幾年,便不許柳家兄弟姊妹與母親來往了。
當年父親和母親一同到京城時,她還才十來歲,她同柳雲舟的第一次見面,就發生在母親和二舅父私下偷偷會面的場合。
那時二舅父興許是心疼母親過得孤苦無依,便私下往來,暗中幫母親。
而他的侄子柳雲舟偷偷跟著他出了府,只為貪一時的玩樂,畢竟按他的話說只因府中太悶了,要出去透口氣。
從未想過二舅母會害他,畢竟他與從弟素來和睦,一向兄友弟恭。
那時二舅母興許是怕這個侄兒未來會阻礙她親生的小兒子登上世子之位,便生了歹念。
畢竟大舅舅只有雲舟一個兒子,大舅母肚子也沒有了動靜,太醫說是大舅母因經行產後攝生不慎,胞宮受了邪氣,恐難再有身孕。
大舅舅與大舅母恩愛,也不納妾。
若是柳雲舟這個侄兒沒了,大舅舅就只能過繼她的小兒子,立為世子。
可惜天不遂她願,那時她看見雲舟被僕人下了藥,關進了柴房裡。
她二話不說便跑過去將他拽了出來,拉著他跑回去告訴母親,
母親因此告訴了二舅舅此事,二舅舅之後更是責罰了二舅母。
後來再聽說雲舟的事,已經是在揚州的家裡,下人來稟報說侯府立了雲舟為世子。
世子年方十五歲,那時她還鬆了口氣,慶幸那時救下了雲舟。
再見到雲舟時,已經是她嫁來京城的第二年了。
那時她好不容易讓婆母同意她出府,見到了她少時救過的表弟,二人亦是相談了許久,互訴這幾年沈家都發生了何事。
沈晚棠收斂了神情,斂去思緒,又朝著謝老太太溫聲道:「祖母,我不怕自己一個人,只怕這世間太多險惡。」
謝老太太面露愁容地看著沈晚棠。
她看出來自家長孫是不想讓孫媳離開的,才說了那樣的話。
他在自己面前向來敬重守禮,方才卻不能自已地挽回自己的妻子。
可他又縱容陸家那姑娘時常來羞辱晚棠,也不加勸阻。
此事終究是到了難以轉圜的地步。
謝老太太嘆氣,她自聽聞長孫和孫媳兩人生了嫌隙,已經嘆了無數聲氣。
沈晚棠見狀,趕忙抬手輕輕拍了拍老太太的後背,又端起小几上的茶盞,餵到老太太的唇邊,輕聲道:
「祖母喝點水潤潤嗓子,切莫再嘆氣了,仔細莫傷肝傷神。」
謝老太太啟唇喝下茶,目光落在眼前孫媳玉白纖細的指尖上,不由得唏噓感嘆。
孫媳如此孝順,盡心盡力操持侯府,從未有過怨言,還將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妥妥噹噹,稱得上賢良淑德。
她不明白兒子和媳婦怎麼就瞎了眼,非要看上陸家那姑娘。
陸家那姑娘是個心思複雜的,怎會同自家孫媳一樣,心思純良又細膩。
謝老太太握住沈晚棠手中那隻青灰色的茶盞,又低頭淺啜了一口,再道:
「晚棠啊,此事是我對不起你,若以後晏哥兒再欺負你,你便來同我說,我給你做主。」
「莫要再去找你婆母了,她和陸家那姑娘是一條心的。」
「想當初那件事不就是這樣沒了結嗎?」
「若非陸家那兒子是個秉公守法的,她怎會乖乖的將銀子歸還給你?」
沈晚棠眉梢一挑,沒想到此事竟是陸家表哥命陸明嫣還給她的。
想來這陸家表哥應當是個剛正不阿的,雲舟確實不能同他那樣講話。
沈晚棠緩緩收回目光,輕聲細語道:「我明白了,祖母。多謝您庇護孫媳。」
謝老太太放下茶盞,手掌又抬起來覆在沈晚棠的手背上,緊緊握住。
原本冰涼的手背上,源源不斷有暖和的溫度自手背傳入身子,使得她在秋日裡有些泛涼的身體裡有了一絲暖意。
沈晚棠不由得垂眸看向眼前鬢髮蒼白的謝老太太,只見她正看著二人交疊在一處的手,臉上滿是憐惜和關切。
「祖母,無需掛懷孫媳。」
「孫媳日後即便和離了,心裡還是記掛祖母,也會過來探望。」
謝老太太又長嘆了一口氣,嘆息道:「晏哥兒是個識人不清的,非要把陸家那姑娘當成寶。」
「卻讓眼前的妻子傷了心。」
沈晚棠抬手抓住老太太的袖口,輕輕搖了搖,聲音輕和溫柔:
「祖母,我無事的。這是世子的選擇,和離亦是我的選擇。」
「祖母年事已高,還是莫要太過勞心傷神。我待會便煲好豬心棗仁湯給祖母送來,那湯最是養血益肝了。」
謝老太太看著她,眉眼皆是柔和。
「你啊你,最是懂事了。」
沈晚棠斂盡眸中興起的波瀾,她只是希望擔心她往後日子的老太太身子骨能更硬朗些。
就在此時,暖閣外的陸氏透過門帘縫隙看見自家婆母和兒媳這般親密,心裡生出了一股危機感來。
老太太在家裡最是說一不二,若是兒媳和她關係日益密切,那日後明嫣進門還怎麼越過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