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病
暖閣內,謝老太太抬眸看著沈晚棠,又低聲帶著些懇求道:
「晚棠,晏哥兒縱有錯處,你也該給他一個知錯能改的機會不是?」
「誰的日子不是這樣過來的?當初老太爺不是照樣寵妾滅妻?」
「還不是被我那婆母給鎮壓住了?罰也罰了,罵也罵了,終究還是收斂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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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太太抬頭目現憐色的看著沈晚棠心灰意冷的神情,那雙歷來明亮清澈的眼睛變得空洞,神色渙散。
謝老太太垂眸,又嘆了一口氣,瞧這可憐見兒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直疼。
她微微低頭,將自己一雙心疼的眸子垂下,內心掙扎又百感交集,過了半晌終究開口道:
「晚棠,再給晏哥兒一次機會,給他一個醒悟的機會,我老婆子也看不慣他將那樣居心叵測的女子視若珍寶。」
謝老太太話音落下,似一錘定音。
沈晚棠張了張口,想說出口的話終究未說出口,只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
謝老太太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頓了下,再開口道:
「晚棠,晏哥兒是個榆木腦袋,他從小就比旁人遲鈍,興許這事他一時沒轉過彎來,你給他一些時間。」
謝老太太苦口婆心地低聲勸慰道,隨後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撫上沈晚棠的鬢角,眼中漾著疼惜之色。
「也是給你自己一條後路。」
謝老太太一邊開口說著話,一邊握著沈晚棠白淨纖柔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的矮榻上坐下。
沈晚棠緩緩坐了下來,一張小巧的殷紅櫻唇半開著,眼底閃過一抹苦澀。
聽老太太這話的意思,是連她也不會輕易放自己走了。
沈晚棠抿了抿唇,纖長卷翹的長睫輕輕一垂,掩去眸底的無力和哀傷。
也是,老太太是謝家的老太太,不是沈家的老太太,她只會為謝家著想。
連同心裡對自己生出的那幾分憐惜和疼愛,亦是因著她是謝家孫媳,又有那樣悽苦的身世。
沈晚棠掀了掀唇,輕輕淺淺的聲音自粉嫩的櫻唇間飄際過去。
「祖母,世子的心在表妹那裡。」
「我與他再也過不下去了。」
謝老太太看著沈晚棠眼中那抹堅定和淡淡的哀傷,可見那夜接風宴的事連著這幾日發生的事都傷到了她心裡頭。
謝老太太又是長長嘆息了一聲。
她苦口相勸了這麼久,終究是難以留住她的孫媳。
她目光垂落到小几上的青灰色茶盞上,沉思了片刻,似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眸子,目光堅定地看著眼前的沈晚棠。
她隨後端起身旁那隻茶盞,咽下一口茶,隨即又輕輕放下,抬手扯起自己的袖口,露出裡頭觸目驚心的紅紫皮膚。
沈晚棠見狀倒抽一口涼氣,眸中閃過一抹震驚。
老太太捕捉到沈晚棠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和訝然,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辨的竊喜弧度,啟唇繼續道:
「昨兒個太醫來給我把過脈,也被你說中了,我傷肝傷身,得了肝癰。」
「夜裡右側肋骨總是隱隱作痛,也總是喘不上氣。」
沈晚棠聞聲,嘆了口氣,難怪祖母的身形消瘦了不少,原是得了肝癰。
這病在年輕女子身上,興許算是小病症,可祖母年事已高,一點點的小病症便可能會傷及她身子的根本。
沈晚棠眼睫輕輕顫了顫,正要開口說她定會安排妥當照顧老太太的婢女,老太太那道略含嘆息的低緩聲音便傳了過來。
「晚棠,你也是知道的,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顧我的身子。」
「我那兒媳既沒有你孝順,也沒有你心細會照顧人。」
「答應我,就當留下來陪我一段時間好嗎?好歹等我的病好了再離開。」
「好歹過完這個年,好歹讓晏哥兒有喘口氣,好好想清楚的時間。」
謝老太太望著沈晚棠那堅定不移的目光,一拍大腿,繼續道:
「再不濟便以我的病痊癒為最後期限,要是在我患病的這段時日裡,他仍舊不知悔改,任由陸家那姑娘挑釁你、欺負你。」
「我便什麼話也不說了。親自壓著他簽下和離書,在上頭蓋印。」
沈晚棠聽了這話,忙起身朝著謝老太太動作規整的微微福身,眼中依舊透著堅定,聲音清淺平淡:
「祖母,即便再長的時間也很難改變一個人的性情,世子的心已經在旁人那了,孫媳不便再去改變他的心意。」
沈晚棠抬起眸子看到謝老太太兩鬢斑白的模樣,面色十分憔悴。
身軀微有些佝僂,眼角皺紋深如溝壑,皮膚暗沉發黃,隱隱約約可見病態,連唇都無甚血色。
眼下為了長孫的事情,謝老太太更是拖著病軀操碎了心,嘆了不知多少回氣。
沈晚棠目光微微含淚,從前在沈家時,她的祖母也是這樣為了她的事,奔波勞累得不成樣子。
謝老太太見沈晚棠久久不說話,便抬頭問道,眼中滿是探究:「你若是不說話,我便算你是答應了?」
沈晚棠默默垂下眸子,她明白老太太既說出了這句話,便再沒轉圜的餘地,她向來是說一不二的。
橫豎謝清晏一顆心始終在陸明嫣的身上,也很難會移情別戀,他從前也說過他並未移情別戀。
既如此,他也很難改變縱容陸明嫣的性情,她就只管將老太太的病照顧痊癒之後,拿著謝清晏簽的和離書,離開侯府,在京城裡做她想做的事。
沈晚棠心裡想通之後,只好認命的淡淡點了點頭。
謝老太太見孫媳答應了她的請求,一絲笑意不禁從嘴角綻開。
她重重「唉」了一聲,趕忙命孔嬤嬤給沈晚棠備些燕窩補品,讓她拿回去溫補調養身子。
聽聞晏哥兒說,孫媳這幾日總是操勞,導致疲勞過度傷了身子。
說到底,她這孫子也是很關心孫媳的,總歸是不願意讓孫媳離開自己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