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廢紙
傅寒深一把扯開傅長安揪住自己領帶的手，力道有些失控，低吼了一聲：「閉嘴！」
傅長安被吼得一呆，眼淚掛在睫毛上，嚇得連嗝都打不出來。
傅曉曉也愣住了：「寒深哥，你怎麼能凶孩子呢……」
「你也閉嘴。」傅寒深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轉頭看向校門口空蕩蕩的馬路，「回公司。把法務和技術部的人全叫到會議室，半小時內，我要看到深海動力環的完整圖紙。」
他必須在厲時越正式下達封殺令之前，把技術方案的漏洞全部補齊。
至於黎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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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深摸出震動的手機，上面是銀行發來的大額帳戶變動提醒。
他冷著臉把手機按滅。
一個離了婚、連撫養權都沒爭的女人，除了靠著姿色在厲時越身邊充當臨時秘書，還能掀起什麼大浪？
等競標結束，她自然會明白誰才是江城的天。
……
市二院眼科沖洗室。
生理鹽水順著暖暖的眼眶沖刷下來，帶走深處的雜質。
小女孩很乖，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黎安然的毛衣下擺，雖然疼得直打顫，硬是憋著沒掉一滴眼淚。
「好了，角膜沒有劃傷，回去按時滴眼藥水就行。」主治醫師摘下橡膠手套，轉頭看向黎安然，「當家長的要多注意，現在的沙坑裡雜質多，進了眼睛千萬不能揉。」
黎安然彎腰把暖暖抱上輪椅，輕聲應著：「謝謝大夫，我記下了。」
厲時越去外面走廊接跨國電話，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黎安然蹲在地上，用小海巾一點點替暖暖擦拭脖頸里的水漬。
她做事的時候很安靜，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神情專注。
暖暖伸手摸了摸黎安然耳垂上的銀圈耳環，小聲問：「阿姨，你明天還來陪暖暖搭積木嗎？」
黎安然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
「阿姨明天要上班。」她笑了笑，語氣溫和，「等周末，阿姨給你買一套更大的積木送去你家。」
「不用買。」厲時越收起電話，走上前很自然地接過了暖暖的小外套，「家裡有很多。今晚的併購會改到八點，你先回公寓換套正裝，周衡七點半去接你。」
黎安然站起身，由於蹲得太久，膝蓋發出輕微的酸脹感。
她看了一眼厲時越：「厲總，今天利用暖暖的事卡傅氏的競標，在合規性上容易被對方董事會抓住把柄。」
厲時越推著輪椅往外走，背影挺括。
「誰說是私事？」他頭也不回地開口，嗓音透過走廊空曠的通道傳過來，「傅氏送來的第一版動力環藍圖，第七組冷卻管道的承壓數據錯位了0.3毫米。用這種草稿來競標，他們是在拿工程安全開玩笑。」
黎安然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冷卻管道承壓數據，是她離開傅氏前一天晚上最後鎖進保險柜里的半成品。
傅曉曉為了搶功，直接把那份沒做完極限壓力測試的草案提報上去了？
她垂下眼，跟著走出醫院大廳。
傅氏這艘看似堅不可摧的大船，漏水的地方，比傅寒深想像的要早得多。
周三下午，凌越集團大廈二十六層。
黎安然坐在談判準備室的長桌盡頭，面前堆著厚厚三沓裝訂成冊的外文協議。
窗外落著秋雨，雨滴砸在防彈隔音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水漬。
內線電話響了兩聲。
前台接待處的聲音傳出來：「黎總監，樓下有位自稱是傅氏集團技術總監助理的傅小姐，一定要見您。她說帶了非常重要的私人物品要歸還。」
黎安然翻動合同的手指沒有停頓：「讓她去前台登記，走外訪會客流程。」
「好的。」
五分鐘後，前台的匯報再次接進來，語氣透著尷尬：「傅小姐不肯填登記表，說她是您前夫的妹妹，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孩子一直在大堂的展示沙盤旁邊哭鬧，保安正試圖勸離，但傅小姐叫了隨行跟拍的自媒體，說凌越集團扣留離職員工的母子見面權。」
黎安然合上面前的藍色活頁夾。
這一手輿論綁架的把戲，傅曉曉玩得向來嫻熟。
「我知道了。讓安保把沙盤周圍的監控電源全部確認一遍，我馬上下去。」
電梯直降到一層大廳。
轎廂門剛滑開，尖銳的童音便撞了進來。
「我要吃冰淇淋！曉曉姑姑我要吃那個巧克力球！」
傅長安趴在大理石接待台的邊緣，兩隻腳使勁在木質踢腳線上蹬出一道道黑印。
傅曉曉穿著一件收腰的香奈兒白色羊毛套裙，長發燙成溫婉的波浪卷，正半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紙巾溫柔地幫傅長安擦拭額頭上的薄汗。
周圍聚了七八個等候電梯的凌越員工，以及兩名前台保安。
一名扛著微單相機的年輕男人站在側面，鏡頭隱蔽地對準了這一幕。
「長安聽話，等媽媽下來了，咱們一起去吃。」傅曉曉吸了吸鼻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人聽清，「媽媽工作忙，不是故意不要你的，曉曉姑姑帶你來見她，你一會兒千萬別惹媽媽生氣，好不好？」
傅長安抓起接待台上的宣傳折頁，狠狠撕成兩半扔在地上：「我才不要見她！她是壞女人！曉曉姑姑你才是好媽媽！」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極低的議論聲。
外企的圈子不大，黎安然空降凌越擔任首席商業談判官的事本就惹眼，眼下這齣「棄子高升」的戲碼，天然具備八卦的傳播力。
黎安然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步調平穩地穿過大理石地磚。
鞋跟落地發出規律清脆的篤篤聲。
議論聲隨著她的走近慢慢收歇。黎安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細條紋西裝套褲，沒有戴多餘的首飾，只有耳垂上的冷銀耳環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整個人利落得像一把剛出鞘的裁紙刀。
傅曉曉看到她，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扶著膝蓋站起身。
「安然姐，你可算下來了。」傅曉曉眼眶微紅，快步迎上來兩步，又像是顧忌什麼似的停在半米外，「你拉黑了家裡的電話，長安想你想得夜裡直發燒。我知道你對我有成見，可孩子是無辜的啊……今天寒深哥去省廳開會，我特意帶長安來看看你。」
黎安然看都沒看撲在地上的傅長安，目光落在傅曉曉挎著的愛馬仕手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