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闖禍
手袋的外側插著一份捲起來的A3工程圖紙，露出的邊角上印著「深海動力環-方案D」的紅色水印。
那是她當初在傅氏草擬的廢棄版本。
「傅曉曉。」黎安然開口，語速不疾不徐，「凌越的大堂不是話劇院，你要是想表演二十四孝好姑姑，出門左拐去電視台報名。」
傅曉曉的表情僵了半寸。
她沒想到黎安然當著這麼多前同事和下屬的面，連最基本的場面話都懶得維持。
「安然姐，你怎麼能把人心想得這麼髒……」傅曉曉眼角滾下一滴淚，楚楚可憐地側過頭，正好讓側面的微單鏡頭拍到側臉，「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有誤會。寒深哥這兩天為了競標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技術部的幾個參數一直對不上，我記得那份冷卻管道的核心測算模型是你留下的……安然姐，我知道你恨我霸占了寒深哥的關注，但那套動力環是傅氏全員的心血，你能不能看在長安的份上，把最終的校準底稿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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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空氣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不僅是家庭倫理，現在還扣上了一頂「離職帶走商業機密故意刁難前夫公司」的高帽。
這番話要是被剪輯發到外網，黎安然的職業聲譽直接就毀了。
黎安然低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帕，彎腰撿起地上被傅長安踩得稀爛的宣傳折頁，扔進旁邊的分類垃圾桶。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直身子，平視傅曉曉。
「你說的是深海動力環的第七組冷卻管道？」黎安然問。
傅曉曉眼神微亮，急忙點頭：「對！就是承壓換算那一部分，你當時只算到了三級壓力艙，後面的極值係數根本沒錄入系統！現在評審組把方案退回來了，要求四十八小時內補齊……安然姐，你幫幫寒深哥吧！」
黎安然扯動了一下嘴角，眼底毫無溫度。
「傅曉曉，你頂著傅氏技術部執行總監的頭銜領了一年兩百四十萬的高薪，連深海動力環的基礎物理邏輯都沒弄明白？」
黎安然從傅曉曉的包里抽出那捲圖紙。
傅曉曉本能地想搶，黎安然手腕微轉，直接將圖紙抖開在大理石接待台上。
「各位如果有理工背景的，不妨過來看一眼。」黎安然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重重戳在圖紙右上角的一串紅筆標註上，「第七組管道之所以沒有錄入極值係數，是因為在淺水高鹽環境下，三元合金的熱膨脹率會隨著水溫降低呈非線性激增。如果強行把極值鎖死在0.3毫米以內，閥門在進入海下五百米深度時，會因為內外壓差瞬間爆裂。」
她抬起眼皮，掃向臉色煞白的傅曉曉。
「我在方案備忘錄的第一頁就寫得清清楚楚：此版為結構性錯誤模型，僅供避坑參考，嚴禁提報。你從我的碎紙機和歸檔舊電腦里扒出這份廢稿，連裡面的免責紅標都懶得看，直接蓋了技術部的公章送審。」
黎安然抓起那份價值幾個億的所謂「機密圖紙」，兩手用力，刺啦一聲，順著中縫撕成了兩半。
「你不是要底稿嗎？」
黎安然將撕碎的圖紙隨手扔在傅曉曉腳邊的皮鞋上。
「這就是底稿。一個徹頭徹尾的工業垃圾，正好配你這個靠走後門上位的技術總監。」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凌越技術人員忍不住低笑出聲。
傅曉曉渾身的血都湧上了腦門，塗著精緻口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她根本不懂什麼三元合金非線性激增！
她只知道傅寒深在催進度，她為了證明自己不比黎安然差，托人黑進了黎安然留在傅氏的辦公機私密盤，把最新保存的這份圖紙調了出來，直接掛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你胡說八道！你就是嫉妒我取代了你的位置！」傅曉曉尖叫了一聲，往日的溫婉假面徹底碎裂。
旁邊的傅長安見傅曉曉吃癟，忽然像個發狂的小獸一樣沖了過來。
「壞女人！不准欺負曉曉姑姑！」
他握緊手裡那個帶著合金尖頭的玩具飛機，咬著牙，直直朝著黎安然的腹部撞了過去！
大廳的過堂風吹得卷閘門晃動了一下。
傅長安的速度極快，五歲小孩的衝撞力道雖不算致命，但那個合金飛機模型的機頭是鋒利的切削鈍角，真要扎在小腹上，必定皮開肉綻。
黎安然目光一寒，腳下踩著高跟鞋利落地朝左側撤了半步。
黑色西裝褲管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傅長安一頭撞空，由於慣性太大，整個人往前撲跌了兩米，直接摔在冰涼的大理石地磚上。合金飛機脫手飛出，砸在大堂立柱上，磕掉了一塊漆皮。
「哇——！」
悽厲的乾嚎聲瞬間穿透了整座凌越集團的一樓大廳。
傅曉曉眼底的光彩幾乎是在一剎那死灰復燃。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穿著高跟鞋猛地撲倒在傅長安身邊，一把將還在蹬腿的傅長安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將孩子半遮半掩地護住。
「長安！長安你怎麼樣了？骨頭摔斷沒有？！」
傅曉曉的聲音撕心裂肺，甚至帶上了顫音。她猛地轉過頭，凌亂的碎發貼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抬手指著兩步外的黎安然：
「黎安然！他是你的親骨肉！就算他頂撞了你兩句，你也不能直接上手推他啊！他才五歲！你把他推在地上，萬一摔成腦震盪怎麼辦？！」
遠處那個端著微單相機的男人立刻按動快門，密集的機械快門咔嚓聲像連珠炮一樣響起。
傅長安原本只是膝蓋磕紅了一塊，聽到傅曉曉這麼喊，立馬心領神會，扯開嗓子在地上打滾，兩隻手捂著肚子嚎啕大哭：「好疼！肚子好疼！壞女人打我！她推我！爸爸救我啊！」
大廳里剛剛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攏，圍觀的除了凌越的員工，還有不少進出商務樓的外企客戶。
幾個不明真相的中年女職員皺起了眉頭，低聲交涉：「再怎麼著也不能對這么小的孩子動手吧……」
「就是啊，看著挺幹練的一個人，心腸這麼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