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手腕還是胸口？
姜玉容臉上的最後一絲偽善徹底消失了。
她那張原本端莊美麗的臉，此時因嫉妒而微微扭曲，她冷冷地盯著姜雲晚，那種恨不得生吞了她的目光終於不再掩飾。
她轉過身，對門外垂首而立的兩名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厲聲下令，聲音狠戾如淬了毒。
「這丫頭是被慣壞了，竟連嫡姐的話也敢忤逆！給我按住她，我倒要親眼看看，這袖子底下到底藏了什麼腌臢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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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惡僕立刻獰笑著大步上前，如同鐵鉗般的大手粗暴地反剪住姜雲晚的雙臂，狠狠將她整個人壓制在冰涼的妝檯上！
「放開我！」姜雲晚劇烈掙扎，呼吸徹底亂了。
布料撕扯聲刺耳地響起，婆子粗暴的大手猛力一扯，姜雲晚的袖管被硬生生擼到了臂彎深處！
那一瞬間，姜雲晚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倒流，腦海中一片轟鳴！
整截手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激得皮肉泛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姜玉容幾步跨上前，目光如嗜血的鷹隼，死死釘在那截露出來的雪白肌膚上，瞳孔劇烈收縮著，一寸一寸瘋狂地搜尋。
然而，入目之處，膚若凝脂，欺霜賽雪。
除了方才被惡僕粗暴按壓留下的幾道刺目紅痕外，那截手臂光潔如玉，連一顆小痣都沒有，更遑論什麼月牙形的傷疤。
姜玉容臉上的神情僵住了，「沒有？怎麼會……」
姜玉容似乎是不願相信，指甲狠狠掐進姜雲晚的手臂內側用力搓揉，試圖擦去可能存在的遮瑕脂粉。
直到皮肉被搓得一片通紅，甚至泛起血絲，底下依舊只有最乾淨無暇的肌膚。
真的沒有。
姜玉容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的瘋狂與陰狠僵持了半晌，終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偽善笑意。
「哎呀，你瞧瞧，真是姐姐唐突了。」
姜玉容誇張地輕呼一聲，仿佛剛才那個面目猙獰的人不是她，親自伸手幫姜雲晚撫平凌亂的衣袖，語氣嗔怪而親昵：
「侯爺描述的那般模糊，我這不是怕妹妹錯失了高枝麼？既然沒有，那妹妹就寬心歇著，方才是姐姐情急失態了。」
姜雲晚伏在桌案上，緩緩直起身子。
長發垂落，遮住了她半邊蒼白的側臉，她沒有說話，任由袖管滑落，掩蓋住被掐紅的皮膚。
她平靜得近乎詭異，唯有那雙漆黑的杏眸，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冷地倒映著姜玉容自導自演的醜態。
姜玉容被這眼神盯得莫名有些發毛，乾咳一聲掩飾道：「四妹妹身子弱，受不得驚嚇，這幾日就安分待在院裡養著吧，莫要再出去被閒言碎語驚擾了。」
說是養病，實則是要將她徹底禁足。
臨走前，姜玉容狐疑的目光又如毒信子般，掃向了縮在牆角戰戰兢兢的春兒。
春兒嚇得打了個寒顫，不等惡僕上前，便自覺地將兩截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哭腔道：「三小姐明鑑，奴婢自小跟著小姐，身上乾淨得很，真的什麼都沒有……」
姜玉容敷衍地掃了一眼，徹底斷了念想，這才輕蔑地甩了甩帕子，帶著人步履輕盈地離去。
厚重的房門終於重新合攏，將外頭的雜音徹底隔絕。
屋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喘息。
春兒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低聲道：「真是嚇死人了……幸好小姐手臂上乾乾淨淨的，沒讓他們抓到把柄。」
手臂？
姜雲晚坐在妝檯前，神情出奇地平靜，可那雙放在膝頭的手，指節卻正一點點收緊，發白。
月牙疤……
她在心裡無聲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幾乎是本能的，她的呼吸停滯了半拍，手掌不受控制地抬起，隔著薄薄的素色裡衣，緩緩貼上了鎖骨下方的位置。
那裡，正烙著一塊隱秘的舊疤。
三年前，也是這樣大雪封山的時節，她為了給臥病在床的母親採藥，冒險攀上陡峭的山崖，不幸被枯枝撕裂了皮肉。
傷口反覆化膿，最終留下了那道如彎月般的痕跡。
而後，便是那個燥熱如火爐的山洞。
那個雙眼覆著染血粗布的男人，粗糲的大掌順著她的腰肢一寸寸上撫，滾燙的指腹曾無數次擦過她鎖骨下那處嬌嫩脆弱的傷處……
當年在漆黑冰冷的風雪中，他失明受創，雖僅憑觸覺撫摸過那道創口，但也不至於會分不清胸口和手臂！
所以他根本不是記錯了位置！他是故意說錯的！
這場鋪天蓋地的搜查，不是什麼巧合，而是裴照野張開的天羅地網！
那個男人，真的找上門來了！
剎那間，姜雲晚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周身血液瞬間凝固。
可短暫的恐懼之後，這場驚心動魄的搜查反而像是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只留下一片凜冽的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斃。
高門後院是吃人的魔窟，而裴照野，就是那隻正慢條斯理收緊繩索的巨獸。
姜雲晚起身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
信封上是火漆封口，她的指尖按在上面，冷靜地開口，「春兒。」
春兒正清理著茶盞，聞言忙湊過來：「小姐？」
姜雲晚將那封關係到自己終身命運的信壓在春兒掌心，目光清冷而堅定：「收好它。」
「趁著今晚各房忙亂，避開府里的耳目送到陸府……切記，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春兒接過信，手心微微發涼，卻被自家小姐這種沉著鎮定的氣場穩住了心神，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從後窗隱沒入夜色之中。
春兒避開耳目，來到了陸府的門口，門口的守衛她是認得的，親手交給信得過的人之後才匆匆離去。
侯府深宅，信封被修長的指節隨意拆開。
內里並未有過多言語，僅是一張宣紙，落筆清雅，工整地謄抄著幾首互不相關的五言絕句。
暗衛在一旁垂首，語氣難掩詫異：「侯爺，姜姑娘這個時候竟還有這閒情逸緻抄寫詩文，這是什麼暗語嗎？」
裴照野並未立刻回答，燭火將他俊美冷厲的側臉映得明滅不定。
他垂眸掃過那幾行詩，薄唇微勾，眼底卻無半分笑意。
這幾句詩看似風雅，實則字字藏鋒，若將不定式的字連起，正是她想要傳遞的求救與試探。
他將宣紙隨意一折，扔回給暗衛，語氣淡然：「去吧，送給陸時傾，順道告訴他，這信是姜姑娘費盡心思送出來的，莫要辜負了美人的一番好意。」
暗衛心頭一震，接過信卻不敢多問，低頭退下。
待房門掩上，裴照野緩緩起身，負手立於窗前，遙望向國公府的方向。
他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眸光深邃難測，忽然低聲道：「備車，去法源寺。」
幾步外的侍從聞言錯愕：「侯爺？您向來不信鬼神，更不喜那煙火繚繞之地，為何突然……」
裴照野沒有回頭，月光灑在他肩頭，勾勒出如修羅般的冷峻輪廓，唯有那唇邊那抹極淺的弧度，透著掌控全局的遊刃有餘。
「不信鬼神，便不能去求那樁「宿命」嗎？」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那寺中有一株百年紅梅，花期正好。」
「既然姜姑娘想借風傳信，那本侯便去那高處，看看這風到底往哪兒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