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巧取豪奪
未出閣女子的貼身繡帕，上面還繡著並蒂蓮，若落在一個手握重權的外男手裡，只要他想，隨時都能以私通之名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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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
裴照野神色自若地將那方帕子收入寬大的內襟暗袋，妥帖收好，身形微側便避開了她的搶奪。
他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得仿佛方才的巧取豪奪從未發生過。
「國公府家規森嚴，四小姐再不走，怕是連山門都出不去了。」
說罷，他長袖一拂，黑袍翻滾，再不看她一眼，徑直邁出殿門。
「侯爺！侯爺！」姜雲晚提著裙擺慌不擇路地追了出去。
一路追至古剎山門前，她猛地剎住腳步。
廟宇門前有碑，文官落轎，武官下馬，不得馳騁。
而山門之外的天地間，已是一片暮色蒼茫。
階下，侍從早已備好了神駿的玄甲黑馬。
裴照野長腿一跨，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
風雪揚起他墨黑的鶴氅，背影冷肅如神祇，亦如修羅。
男人勒緊韁繩，沒有回頭。
馬蹄驟然揚起一抔刺骨的碎雪，伴隨著清脆的踏蹄聲，眨眼間便消失在蜿蜒逼仄的山道盡頭。
寒風呼嘯著卷過山門，吹得姜雲晚衣袂翻飛。
她僵立在朱紅的門檻內，渾身冰冷，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帕子被生生抽離時的灼痛。
她機關算盡想要送出去的白頭之諾，沒有交到想託付之人的手中，反倒成了一把淬毒的匕首，親手遞給了這世間最危險也最想將她生吞活剝的惡狼。
姜雲晚想到這裡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閉上眼睛。
……
暮色沉沉壓下來時，姜雲晚回到定國公府的後罩房。
吩咐春兒去叫熱水洗漱，她反手將門閂死，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這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她低下頭，從寬大的袖袍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隻物什。
陸時卿倉促又珍重地塞進她手裡的是只鏨刻著纏枝雲紋的白銅小手爐。
隔著厚重的布套，裡頭銀絲炭的餘溫依然源源不斷地透過掌心，煨燙著她冰涼刺骨的指節。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沒有片刻貪戀，快步走到雕花拔步床前，掀開最底層的床褥，將那隻精巧的手爐嚴嚴實實地塞進了褥子最深處。
剛將床褥撫平，院外便傳來了一陣不輕不重的扣門聲。
「四小姐，夫人傳你去正院回話。」
是國公夫人身邊的王嬤嬤。
還是來了。
姜雲晚背對著門，閉了閉眼。
該來的逃也逃不掉。
再轉身時，她臉上的驚惶已盡數褪去，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溫順與蒼白。
……
榮安堂內，百合沉香的氣味濃得令人發暈。
「女兒給母親請安。」
姜雲晚跪伏在冰涼光滑的花磚上，額頭緊貼著手背，視線里只有國公夫人裙擺下露出的那一雙金線掐絲鳳頭履。
屋裡很靜，靜得只有茶蓋刮過青瓷茶盞的細微聲響。
一下，又一下。
國公夫人沒有叫起，姜雲晚便一動不動地伏著。
膝蓋處的寒氣順著地磚一點點滲進骨頭縫，她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里雜亂而劇烈的心跳聲。
「今日法源寺添香油，我聽說陸家那位大公子，也恰巧去了？」
國公夫人的聲音終於落了下來，慢條斯理，卻帶著鷹隼般的審視。
姜雲晚的心猛地懸到了嗓子眼。
她在袖中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借著這股劇痛強行穩住聲線：
「回母親，寺中香客極多，女兒謹記規矩，只在後山偏殿抄經祈福，未曾得見外男。」
國公夫人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少女單薄的肩頭微微顫動著，髮髻一絲不苟，身上只有一件半舊的素麵襖裙，瞧不出任何私會外男後的嬌態。
國公夫人哂笑了一聲，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沒有便好。」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若是生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敗壞了國公府的名聲，我揭了你的皮。」
敲打落到了實處。
姜雲晚將頭埋得更低：「女兒不敢。」
「不敢最好。」
國公夫人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軟枕上，語氣忽然變得格外和藹，那和藹中卻透著股叫人骨髓生寒的黏膩，「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紀，親事也該定下來了。」
「工部趙尚書前幾日托人遞了話，說後宅空虛，想納個體面的妾室。」
「趙尚書官居三品，乃天子近臣，你雖是庶出，但頂著國公府的名頭抬過去，便是正經的貴妾。」
「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殊榮，母親待你，總算是不薄的。」
刺骨的寒意從姜雲晚的脊椎骨驟然竄起，激得她頭皮發麻。
她霍然抬起頭來。
姜雲晚瞳孔劇烈收縮著，看著榻上面容慈和，眼神卻冰冷如刀的嫡母，指尖抑制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
什麼貴妾？什麼不薄？
李氏分明是要拿她的命，去給自己的兒子換前程！
「母親……」
姜雲晚幾乎能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極度的屈辱與恐懼撕扯著她的理智，她強壓著翻湧的噁心，啞聲道，
「趙尚書年事已高……女兒福薄，不敢高攀這等富貴。」
「高攀不高攀，輪不到你來說！」
國公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皮耷拉下來，冷得像塊生鐵：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自然由我做主。」
被逼到懸崖邊緣，姜雲晚看著國公夫人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忽然死死咬住了下唇。
濃重的血腥味在唇齒間瀰漫開來，那絲痛感反倒逼出了她骨子裡近乎絕望的戾氣。
她撐在地磚上的雙手猛地收緊，迎著國公夫人凌厲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問：
「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那麼敢問母親，將女兒送去給趙尚書做妾這件事，父親也知曉首肯了嗎？」
空氣死一般寂靜。
國公夫人臉上的皮肉狠狠抽動了一下，捏著佛珠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她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居然敢在此時搬出定國公！
國公爺雖不重視庶女，但他極好面子。
定國公府乃百年勛貴，若明晃晃地把未出閣的庶女送給一個聲名狼藉的老臣做妾，傳出去御史一台摺子參上來，國公爺的臉面往哪擱？
此事，確實是國公夫人私下與趙夫人搭的線，八字還沒一撇，根本未曾向國公爺通過氣。
被戳中死穴的惱怒瞬間化作滔天怒火，國公夫人猛地將手中的青瓷茶盞狠狠摔在姜雲晚腳邊！
砰一聲脆響，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濺了姜雲晚一身，在她素白的裙擺上暈開一片污漬。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