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見不得人的私密糾纏
翌日清晨，天色陰沉得厲害，刺骨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往人領口裡鑽。
姜雲晚一宿沒睡安穩，合上眼便是那股揮之不去的冷香與逼仄的壓迫感。
她不能再乾等下去，裴照野行事乖張莫測，多等一日，懸在她頭頂的刀就下落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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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緊了身上的素色斗篷，她帶著春兒悄悄出了門。
然而，馬車剛行至鎮北侯府所在的長街，便再也挪不動分毫。
隔著被風掀起的車簾，姜雲晚心頭微微一沉。
整條朱雀大街幾乎被各府的華貴車轎堵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隨從，護衛垂手立在兩側。
戰事剛平定不久，裴照野攜北疆大捷之勢班師回朝，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任誰都想借著這陣風攀附上去。
侯府門前石獅巍峨，朱漆大門前排著一條長龍。
那些在朝堂上平日裡自持身份的二三品官員，此刻頂著刺骨的朔風，手中捧著裹金的名帖，神情焦灼又賠著小心，只求門房能將帖子遞進去。
門房只是面無表情地收下一疊又一疊帖子，連句準話都不曾給。
台階兩側披甲執戟的侯府親兵更是神色肅殺，生人勿近。
姜雲晚站在街角，寒風如刀子般割在臉上。
她避開正門的人流，順著青磚高牆快步走到了侯府西側的角門處。
這裡雖偏僻，卻也有兩名帶刀護衛按刀而立。
姜雲晚深吸一口氣，斂衽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兩位軍爺，煩請通稟一聲，小女是定國公府姜雲晚，有要緊事求見……侯爺。」
她不敢直呼名諱，言辭間已盡力放得極低。
守門的護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
那目光落在她半舊的素色斗篷和身後只帶了一個小丫鬟的寒酸排場上，眼中閃過司空見慣的冷漠。
國公府名頭雖大，但若是得寵的正頭小姐，出門絕不會是這般光景。
「姑娘請回吧。」
護衛開口，聲音冷硬如冰，「今日遞帖求見的公卿重臣從辰時便排到了街尾，侯爺閉門謝客，一概不見。「
「姑娘連個正經拜帖都沒有，休要在此處壞了規矩，免得傷了體面。」
沒有惡言惡語，卻字字如針，將階級鴻溝劃得涇渭分明。
春兒有些急了，想要上前爭辯，卻被姜雲晚拉住了手腕。
「走吧。」姜雲晚低聲道。
她抬眸看了一眼那高聳巍峨的朱紅院牆。
門房不收她的口信是規矩，可裴照野昨夜既能悄無聲息地換掉陸時卿給自己的藥瓶，又怎會不知道她今天會來？
他不見，就是故意將她晾在門外，讓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
除卻那見不得人的私密糾纏，在光天化日之下，她這個不得寵的國公府庶女連邁進他門檻的資格都沒有。
寒風卷著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冰涼的水珠滾落。
姜雲晚將凍得發僵的手縮進袖中，指尖掐進掌心，強壓下心口的滯澀。
「打擾了，告辭。」
………
回到姜府已近晌午，兩人的繡鞋邊緣都已浸濕了冰雪，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然而剛邁進二進院的垂花門，姜雲晚便迎面碰上了府里的大管家。
平日裡總是耷拉著眼皮對旁人愛答不理的大管家，此刻卻走得健步如飛。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笑得紅光滿面，小心翼翼地捧著封朱紅泥金的請柬，正急匆匆地往主院正房趕。
姜雲晚腳步微頓。
那帖子質地特殊，上頭用金線勾勒著飛鷹紋樣，她覺著眼熟。
「小姐？」身後的春兒輕聲喚了一句。
姜雲晚站在廊下的陰影里，看著管家那壓抑不住的喜氣，心口莫名跳得極快。
她偏過頭，低聲對春兒吩咐：「你去前院茶房探探，管家手裡拿的是什麼帖子，府里何事這般熱鬧。」
「是，奴婢這就去。」春兒麻利地退了下去。
姜雲晚回到自己清冷的小院，甚至顧不上換下濕冷的羅襪，只是坐在炭盆旁發怔。
消息很快便探聽了回來。
原來是鎮北侯府要在三日後大擺宴席。
裴照野北疆大捷，皇上不僅賞賜了京郊的御街大宅，更下旨讓他在京中長住，從此統領禁軍。
戰事既平，這位新貴權臣終於要在京中紮下根來，這場洗塵私宴，自然成了全京城頂級門閥爭相趨附的盛事。
定公府門第顯赫，自然在受邀之列。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姜雲晚低頭看著自己被炭火烤得微紅的指尖，唇角卻抿得極緊。
晨間大雪紛飛，他穩坐中堂，任由她與滿街的求見者被森嚴的府規擋在大門之外，連一句通傳都求不到。
轉頭一紙華貴沉重的請帖，就這麼堂而皇之合情合理地送進了國公府的大門。
這場慶功宴，在外人眼裡是皇恩浩蕩世家結交的盛宴。
可姜雲晚卻只覺得後背發涼。
裴照野不像是如此張揚的人，這次卻大擺宴席，邀請京中所有權貴，這背後定然有什麼隱情……
姜雲晚惆悵之際，正房的大丫鬟在門外傳了話，說是夫人有請。
正房暖閣內，上好的銀絲炭燒得極旺，沒有一絲煙氣，卻無端讓人覺得胸口發悶。
姜雲晚低眉順眼地立在下首的錦氈上。
紫檀木的小几上，那封泥金燙字的請帖正端端正正地攤開著。
上面的字跡鐵畫銀鉤，寫得極明白：鎮北侯府慶捷私宴，邀定國公夫婦，以及府上的三小姐姜玉容，四小姐姜雲晚赴宴。
前頭兩位的姐姐早已風光大嫁，如今這定國公府未出閣的姑娘，便只剩她們兩人。
按規矩，這等頂級門閥的私宴，帶上嫡出的三小姐去露臉是常理。
可單獨把一個不起眼的庶女提出來列在帖子上，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四妹妹真是好福氣啊。」
姜玉容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刺，「前幾日我還在想，侯爺剛回京，怎麼會想起咱們府里的四妹妹來？」
「如今看來想必是妹妹平日裡藏得深，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