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姜玉容是要她死
轉眼便到了赴宴這日的清晨。
姜雲晚特意挑了件毫不扎眼的素淨碧色舊夾襖，戴了支素銀簪，帶著春兒低調地走向垂花門。
然而剛邁出門，便被國公夫人的貼身大嬤嬤帶著幾個粗使婆子攔了個正著。
不遠處的廊檐下，姜玉容正挽著定國公夫人的手臂。
姜玉容今日盛裝打扮，一襲孔雀金線織錦披風襯得她華貴非凡，她看著走過來的姜雲晚，嘴角掛著甜膩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四妹妹，你怎麼穿成這副寒酸樣？」姜玉容掩唇輕呼，眼底滿是戲謔。
「鎮北侯府今日高朋滿座，滿京城的勛貴命婦都在，你穿著這身粗布舊衣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定國公府苛待庶女呢。」
定國公夫人由丫鬟攙著，神色冷淡地掠過姜雲晚，並未阻攔女兒，顯然是全然放任。
話音未落，姜玉容身後的丫鬟便捧上了一個黑漆雕花的大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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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盤上整整齊齊疊著一套奢華至極的新衣裙。
通體是極其扎眼奪目的石榴紅織金緞，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雲霞軟煙羅，裙擺處甚至用金線細細勾勒了百蝶穿花，晃得人眼花繚亂。
「這可是我求了母親，特意從私庫里拿了好料子，連夜讓如意坊最好的繡娘趕製出來的，四妹妹，這可是母親對你的一番慈愛。」
姜玉容笑盈盈地走上前，纖細的手指划過那錦緞，在裙裾隱秘的褶皺處若有似無地按了按，語氣溫柔得滴出水來：
「父親和馬車都在大門外候著了，吉時將至，耽擱不得。」
「四妹妹，快去旁邊的耳房換上吧，可別辜負了母親和我的心意。」
大門口馬匹已在嘶鳴，定國公夫人冷眼端坐，幾十個婆子下人將四周堵得嚴嚴實實。
姜雲晚的目光落在那件艷烈得逾矩且在臨出門前才突然拿出來的華服上，心口寸寸冷了下去。
她根本沒有任何拒絕或者推脫的餘地。
耳房內，門外站著國公夫人的兩個貼身婆子，低沉的腳步聲在門檻外來回踱著，催命一般。
姜雲晚快步走到屏風後，顫抖著手解開衣帶。
然而，就在她的手掌覆上那件艷麗的石榴紅錦裙內襯時，指尖猝不及防地傳來尖銳的鑽心之痛！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猛地收回手。
指腹上，鮮紅的血珠瞬間沁了出來。
姜雲晚瞳孔微縮，借著窗欞透進來的晨光，將裙襖的內襯翻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成冰。
那收窄的腰封內層，腋下的褶皺處，以及裙裾內擺走動時最容易摩擦貼肉的地方，竟然密密麻麻地倒別著無數根極其細小的碎鋼針！
針尖泛著冰冷的藍光，針尾隱在繁複厚重的刺繡里，若非貼身穿上，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一絲端倪！
姜玉容是要她死。
不，她是想要自己在侯府的滿堂權貴面前，痛得儀態盡失，狼狽慘叫，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四姑娘，您可得抓緊了，國公爺在大門外已上了馬，夫人這便要動身了。」
門外，管事嬤嬤陰陽怪氣地催促道，甚至伸手推了推門栓。
時間根本不夠拔針，外面的人更不可能給她這個機會。
姜雲晚看著指尖那抹猩紅，眼底的慌亂在瞬間被一股近乎決絕的狠厲所取代。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沒有別的路可走。
脫掉舊衣，姜雲晚閉上眼，迎著那暗藏的兇險與尖刺，硬生生將那件裹著碎針的華服套在了身上，繫緊了腰封！
「呃……」
粗糙緊繃的腰帶勒緊的剎那，數十枚鋼針瞬間破皮而入！
劇烈的痛意像毒蛇一般順著脊髓直衝腦髓，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一下子浸透了最裡層的中衣。
她扶著梳妝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硬是用掌心的疼痛壓制住喉間的痛呼。
她抬手狠狠擦掉額頭的冷汗，整理好鬢髮，抬步推開了房門。
走出耳房的那一刻，姜雲晚背脊挺得筆直，面上竟看不出半分異樣，唯有那張原本便白皙的臉，此刻褪盡了血色，慘白得如同一瓷易碎的薄胎。
垂花門前，姜玉容正挽著定國公夫人，見姜雲晚走出來，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算計與快意。
「四妹妹果然生得標緻，穿上這身石榴紅，瞧著多漂亮。」
姜玉容嬌笑著，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姜雲晚的胳膊，手指卻暗暗用力，狠狠朝著她腰側掐了一把！
姜雲晚渾身劇烈地一顫，藏在廣袖中的雙手瞬間死死攥緊，骨節泛白。
那針尖隨著姜玉容的擠壓，再度狠狠往血肉里深扎了幾分，鮮血無聲地在中衣里洇開。
姜雲晚額角青筋微跳，卻生生將那聲慘叫咽回了肚子裡，只抬起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姜玉容。
姜玉容被她那如鬼魅般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悸，但隨即冷笑一聲，鬆開手，得意地扶著母親上了前頭的大馬車。
去往鎮北侯府的路上，定國公府的女眷同乘一輛寬敞奢華的四騎八寶馬車。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波斯長毛錦氈，中央燃著銀絲炭盆，溫暖如春。
定國公夫人閉目養神，手裡轉動著沉香木佛珠，神色淡漠得仿佛車裡根本沒有姜雲晚這號人。
而姜玉容則端坐在對面，手裡捧著小巧的掐絲琺瑯手爐，眼睛像淬了毒的信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姜雲晚。
姜雲晚坐在最角落的硬木小几旁。
馬車走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難免有些許顛簸。
每一次車輪的震動，對姜雲晚而言，都無異於一場凌遲。
藏在內襯裡的鋼針隨著顛簸，一次次刺入拔出，再更深地扎進皮肉。
腰腹處已是黏膩冰涼，那是滲出的鮮血打濕了衣裳。
冷汗順著她的脖頸滑入衣領，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她甚至不能靠著車壁，只能極力繃緊全身的肌肉，虛虛地懸著腰背，端坐如鐘。
姜玉容一直等著看她痛哭流涕忍不住伸手去扯衣服求饒的醜態。
然而一路行來，姜雲晚除了唇色越發慘白呼吸微弱之外，竟然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發出來，甚至連坐姿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姜玉容眼底的暢快漸漸被惱怒與驚疑取代。
這賤人是鐵打的身子不成？那麼多針扎在肉里，她居然能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