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色鬼趙尚書登門


  定國公猛地一拍桌子,壓低聲音怒道,「你可知那陸時卿是裴照野的嫡親表弟!今日裴照野為何出手救那個孽障?那是陸時卿求的情!」

  「裴照野臨走前那番敲打,分明就是衝著咱們來的!為了妾室的虛禮,平白得罪了那尊活閻王,你是嫌我定國公府活得太長了嗎!」

  「那咱們麟兒的前程呢?!」

  國公夫人毫不示弱,聲音帶著不甘與怨憤撕扯著,「升遷的摺子就壓在趙尚書手裡!若是得罪了趙尚書,麟兒明年入仕的路就被徹底堵死了!」

  「麟兒才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子,是公府的根基!難道為了一個低賤的外室庶女,就要斷送咱們親生兒子的錦繡前程嗎?!」

  窗外,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姜雲晚站在廊下的陰影里,耳畔聽著屋內二人為了利益前程的激烈爭吵,唇角浮起毫無溫度的冷笑。

  她沒有再聽下去,攏緊了身上的披風,悄無聲息地轉過身,沒入了濃稠冰冷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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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偏僻冷清的晚香苑,屋門一合,便將夜色與府里的紛爭盡數隔絕在門外。

  丫鬟春兒端了滾燙的銅盆小跑進來,神色間還帶著未消的惶恐。

  她利落地擰乾熱布巾遞上前,心疼地看著姜雲晚蒼白如紙的臉,「小姐,快敷一敷臉,凍壞了吧?今日……今日可真是兇險。」

  姜雲晚接過溫熱的濕布巾捂在頰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唇角泛起今夜第一抹帶了溫度的笑意:「多虧了你,差事辦得極好。」

  「小姐吩咐的事情,奴婢拼了命也得辦妥當。」春兒一邊蹲下替她褪去濕冷的外裳,一邊小聲應著。

  姜雲晚閉了閉眼,熱氣蒸騰下,腦海中卻浮現出裴照野那雙陰鷙如狼的眸子。

  她太了解裴照野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神了,生性多疑,狂妄偏執,既然察覺到了端倪,就絕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所以早在離開宴席的時候,便暗中吩咐春兒守在暗處盯緊風向。

  一旦察覺裴照野尾隨而來,春兒便立刻假借「小姐身子不適暈厥」的由頭,無論如何也要將定國公引過來。

  唯有定國公親臨,裴照野才會不得不收起私下逼問審視的架勢。

  而她也才能在這場幾乎必死的死局裡,借著定國公的在場,借力打力,生生將裴照野的逼近演化成了一出「侯爺替表弟撐腰」的假象。

  這一步棋,她賭贏了。

  眼下雖然暫時避開了禍端,可真正的禍患卻在天亮之後。

  姜雲晚睜開眼,水眸中哪還有半點後怕的軟弱,只剩森冷。

  明日趙尚書登門,若是不好好應對,她還是有可能會被當作物件送出去。

  趙尚書隸屬於工部,工部……

  姜雲晚在國公夫這幾年不僅見了不少後宅的腌臢手段,前朝貪污作亂的事情也聽了不少,國公府可一點都不乾淨。

  尤其是她那嫡長兄,姜玉麟。

  整日不學無術遊手好閒,國公夫人李氏又偏寵得很,姜雲晚知曉李氏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換兒子的前程。

  洗漱後,姜雲晚坐在窗前,素手執筆,懸腕在宣紙上落下幾行娟秀的字跡。

  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得燭火微微搖曳,在她白皙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

  片刻後,她收了筆,仔細將信折好封入信封。

  春兒輕手輕腳走過來,見狀神色有些擔憂與忐忑:「小姐,趙尚書那老色鬼明日就要藉故登門了,您這時候寫信給陸公子,陸公子不過是個校書郎,無權無勢的,他……真的能幫上忙嗎?」

  姜雲晚聞言,唇角微彎,只淡淡笑笑,並未正面回答。

  她將信遞給春兒,眸光微斂,低聲叮囑道:「去吧,務必要親手交給陸府那個信得過的人,切莫假手旁人。」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的!」

  春兒連忙將信貼身收好,篤定地道,「奴婢每次都是交給陸府門房那個相熟的小廝,上次小姐能和陸公子在梅林順利見上面,全靠他手腳利落,及時把信遞到了陸公子手裡呢。」

  姜雲晚垂下眼睫,輕聲道:「好,快去快回。」

  待春兒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姜雲晚才緩緩走到窗前,看著濃黑如墨的夜空,眸中沒有半點小女兒家的柔情,唯有一片算無遺策的平靜。

  她自然知道春兒次次都能把信順利送達。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夜色沉沉,鎮北侯府的書房內卻是燭火通明。

  案几上攤著一封墨跡剛乾透不久的信紙。

  親衛追風垂首立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修長帶繭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那封信,臉上滿是困惑不解。

  「侯爺,屬下方才查驗過了,這確實是姜姑娘親筆所寫,只是……屬下實在有些想不通。」

  裴照野靠在玄木大椅上,神色在燭光下晦暗不明:「想不通什麼?」

  「這信上的字句雖不多,卻全是在隱晦地告狀,說工部趙尚書手腳不乾淨,借著營造修繕的由頭中飽私囊,甚至連明日趙尚書何時過府都寫得一清二楚。」

  追風皺緊眉頭,納悶道,「陸時卿不過是個九品的校書郎,無權無勢,姜小姐寫信向他揭發堂堂工部尚書貪墨,就算陸時卿知道了,他又能做什麼?難不成還能去御前彈劾趙尚書?這不是白費功夫麼。」

  追風只覺得這位姜姑娘平日瞧著玲瓏剔透滴水不漏,怎麼到了這會兒,行事反倒如此古怪荒唐。

  裴照野並未立刻接話,只是低低嗤笑了一聲,那聲音低沉沙啞,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他將信紙丟回桌案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眸中掠過一絲森冷而玩味的暗芒。

  蠢貨。

  陸時卿確實辦不到,但這滿朝上下,誰最見不得工部手腳不乾淨?誰手裡握著兵刃,誰又能借著這個由頭生殺予奪?

  那女人精明得很,心眼比篩子還多。

  「侯爺,」追風見主子神色變幻莫測,半晌不作聲,小心翼翼地請示道,「那這信……還照老規矩,抄錄一份送去陸府嗎?」

  裴照野沒有回答追風的疑惑,更沒有點破信中的彎彎繞繞。

  他倏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在粉白的牆面上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唇角挑起冷冽嗜血的弧度。

  明知是局,可這柄送上門的刀,他握得很順手。

  「不必送了。」裴照野冷冷拂袖,語調森寒帶煞,「明日早朝之後,隨本侯去定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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