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來吧,老畜生
一番話,情真意切,軟中帶刺,既捧了他的身份,又拿名聲前途敲打,更是給足了他男人的虛榮。
趙敬德被她那雙盈盈秋水望得骨頭都要酥了半邊,還真就遲疑了一瞬。
看著地上嬌滴滴任由擺布的小美人,他嘿嘿一陣淫笑,眼裡的獸慾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被這種臣服刺激得越發癲狂。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小嘴!本官從前倒沒看出來,四姑娘竟這般知情識趣!」
趙敬德解開了外袍的領扣,肥胖的身軀如同座肉山般再度壓了上來,陰笑道,「不過美人兒,你那些小算盤在本官面前沒用!」
「名聲?這定國公府後院早已被清理乾淨,誰敢傳出去?更何況……本官今日,偏就想在這暖閣的地毯上嘗嘗鮮!」
話音未落,趙敬德再按捺不住,徹底撕破偽裝,惡狠狠地撲了上去,雙手直直朝著姜雲晚的衣襟撕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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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晚眸底那抹虛與委蛇的柔弱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森冷刺骨的寒意,右手悄然摸向了袖中藏著的髮簪。
看著眼前這頭獰笑著帶著一身惡臭如肉山般壓過來的老畜生,姜雲晚藏在袖中的五指猛然收緊,尖銳的鳳頭金簪深深刺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
刺痛感瞬間拉回了她所有的清明。
怕嗎?
不,她心裡沒有恐懼,只有翻江倒海的噁心,以及淬了毒般的森寒殺意。
從生母含恨咽氣的那天起,她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定國公府後院裡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活著。
她弄巧裝乖退讓隱忍,換來的卻是嫡母和嫡姐變本加厲的踐踏與算計!
她們竟真把她當成一件毫無反抗之力的貨物,隨意打扮妥當,便急不可耐地推出來待價而沽!
當真以為她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麼?
簡直是痴心妄想!
她算準了一切。
她算準了嫡母的急不可耐,算準了姜玉容的落井下石,更算準了趙敬德這隻老色鬼色慾薰心的醜態。
甚至……她將那一紙暗藏玄機的告密信,通過陸時卿那條明線,明明白白地送到了裴照野的刀口下。
裴照野,你這頭京城最兇狠的惡狼,該到了!
若他來了,便能順理成章地將趙敬德連根拔起,將定國公府的如意算盤砸得粉碎。
可若是……他沒來呢?
若是那個陰晴不定的活閻王,今日偏偏作壁上觀,冷眼看著她在這暖閣里自生自滅呢?
姜雲晚的唇角在趙敬德看不見的陰影里,極輕微地勾起了抹狠絕的弧度。
沒來,又如何?
求神不如求己,求人不如握刃。
她姜雲晚既然敢走出晚香苑爭這口氣,就絕不可能任由任何男人主宰她的生死清白!
信送出去了,餌也下了,但她從始至終,就沒打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押在另一個男人的良心上。
那支藏在袖中的金簪,尖端早已被她在燈火下淬磨得鋒利無比。
裴照野若來,她便是受盡驚嚇絕地逢生的獵物,裴照野若是不來……
她眼底的淚光之下,驟然迸射出猶如毒蛇淬齒般的厲芒。
那她便在趙敬德撲上來的那一瞬間,將這支金簪毫不猶豫地刺進這頭老畜生的咽喉!
哪怕拼個魚死網破,她也定要拉著堂堂工部尚書一條命,將這吃人的定國公府後院,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她這條命,也絕不賤賣!
「趙大人……」
姜雲晚微微仰頸,淚眼婆娑中滿是哀憐,攏在袖中的金簪卻已悄然滑至指尖,對準了撲面而來的趙敬德脖頸大穴,指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來吧。老畜生。
就看今日,是誰的血,先濺透這片暖閣!
電光石火之間。
趙敬德那張泛著油光的醜惡面孔已然欺身而至。
他那雙肥膩污濁滿是倒刺的手,帶著令人作嘔的貪婪與粗喘,猛地朝姜雲晚半敞的領口抓了下來。
姜雲晚眼底的驚懼與淚水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藏於袖中的金簪寒芒微吐,腕力驟凝,指尖已精準無比地鎖定了趙敬德頸項間跳動的血脈。
死吧!老畜生!
就在那尖銳的簪尖即將見血的千分之一瞬……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開!
雕花楠木的房門連同後方的門閂,被外面之人以絕對蠻橫的力道一腳暴烈踹斷!
斷裂的硬木伴隨著門板轟然向內倒塌,重重砸在青磚地上,震得整座暖閣的地面都猛地一顫。
廊外漫天捲地的凜冽飛雪與刺骨寒風,狂猛無匹地倒灌而入。
這股極寒的肅殺之氣,在眨眼間便將這間暖閣里原本甜膩令人作嘔的合歡香氣徹底絞得粉碎無存。
趙敬德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清來人,裹挾著漫天風雪與極重煞氣的玄色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逼至身前。
來人的動作快得讓人目眩。
沒有花哨的招式,甚至連腰間的佩刀都未曾出鞘。
男人的動作狠絕到了極致,沉重烏黑嵌著精鋼薄鐵的玄色軍靴,如泰山壓頂般,攜著萬鈞力道徑直踩在了趙敬德那隻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右手上!
咔嚓!
那是十指骨節乃至整條腕骨被硬生生踩裂的脆響!
「啊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慘嚎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趙敬德堂堂正三品的工部尚書,平日裡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種劇痛?
他那肥碩的身軀像條被斬斷了七寸的爛蛆,在地上瘋狂地痙攣抽搐,涕泗橫流。
可無論他怎麼慘叫怎麼掙扎,那隻踩在他腕骨上的軍靴,連半分力道都未曾挪動,甚至隨著慘叫聲,漫不經心地微微一碾。
「咯吱」作響的碎骨聲,在死寂的風雪中顯得尤為瘮人。
漫天翻飛的木屑與雪沫緩緩落定。
站在那裡的男人身形極為高大挺拔,玄色緙絲墨蟒勁裝,肩頭還落著未化的寒霜,通身泛著自沙場浸潤出的血腥與戾氣。
他英挺利落的眉骨微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哀嚎的朝廷命官,神情冷漠得仿佛只是踩碎了一截枯枝。
只有一種近乎神明俯瞰螻蟻般的冷漠與輕蔑。
趙敬德在滿朝文武眼中是位高權重的正三品朝廷大員,但在他裴照野的腳下,不過是一堆連下刀都嫌髒了刃的爛肉。
滿屋的死寂中,唯有趙敬德痛苦斷續的抽氣哀嚎。
裴照野甚至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腳底下這條廢狗。
他那雙狹長漆黑的鳳眸,越過滿地的細碎風雪與血跡,落鎖在了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少女身上。
視線交撞。
姜雲晚的指尖還死死掐著那根金簪,指骨因脫力而泛出青白。
她仰著臉,眼眶裡那層為了做戲而硬逼出來的薄淚還掛在睫毛上,楚楚可憐,像只受盡驚嚇的小鹿。
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瞳仁深處,卻分明殘留著未及斂去的的兇狠與殺意。
全被他盡收眼底。
裴照野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深了深,眼底掠過危險至極的戲謔。
好生可憐。
分明怕得指節發顫,手裡藏著兇器,卻還非要將自己當成誘餌擺在砧板上。
他大手抬起,動作利落地解開了頸間的黑金搭扣。
帶著屬於他身上的滾燙體溫與冷冽的沉水香氣,那件沉重而華貴無雙的玄狐大氅被他隨手一揚,兜頭罩下。
大氅極寬極長,瞬間將姜雲晚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從頭到腳裹了個徹底。
那些微亂的髮絲,被撕扯得有些散開的領口,雪白細膩如凝脂般的脖頸,乃至她藏在袖底那隻握著金簪的蒼白素手……
通通被這件大氅野蠻而強硬地遮蔽在黑暗與溫度之中。
屬於男人的霸道氣息瞬間充斥了姜雲晚的鼻腔,驅散了所有的寒意與惡臭。
這一刻,除了他裴照野,沒有任何人再能窺見她半分狼狽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裴照野這才微微俯下身。
趙敬德還癱在地上咳著血,驚恐萬狀地看清了來人,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破鑼聲,「裴……裴照野?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你你瘋了……本官是皇上欽點的工部尚書!是正三品!你敢對本官用私刑……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
聽到「正三品」三個字,裴照野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抽出腰間那柄從未離身的烏金繡春刀,並未出鞘,只是用那冷硬冰涼的玄鐵刀鞘,極具侮辱性地拍了拍趙敬德滿是冷汗與污穢的老臉。
清脆的拍擊聲,伴隨著趙敬德屈辱的顫抖。
裴照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薄唇微掀,嗓音低沉磁性,卻森寒得猶如九幽地獄裡刮出來的陰風。
「正三品?」
男人極輕地嗤笑了聲,眼底是無法無天的狂妄與暴虐。
「趙大人在刑部的大牢里多蹲幾天,自然就會知道,本候這雙靴子踩過的人里,最不值錢的,就是正三品。」
「你……」趙敬德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活活嚇死過去。
裴照野卻已收了刀鞘,仿佛多看這爛肉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
他側過身,那雙深邃逼人的鳳眸重新落向了被裹在大氅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雪白小臉的少女。
在滿屋的血腥哀嚎與暴風雪中,他那張令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閻王面孔上,竟極罕見地浮現出若有若無的縱容與玩味。
修長微帶薄繭的粗糲指腹抬起,帶著幾分公然逾矩的親昵,輕輕揩過了姜雲晚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指尖溫熱,動作輕柔,出口的語氣卻帶著看穿一切的低啞戲謔,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她的心尖上。
「哭得這般可憐,連眼尾都紅了……」
他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薄唇擦過她泛紅的耳垂,低低一笑。
「姜四小姐演得這麼賣力,方才在等的,究竟是裴某,還是準備……
親手殺了他,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