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傲慢篇】算有實體了嗎?


  又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

  

  你忽然聽到耳機里傳來他有些遲疑的聲音:「……人好多。」

  「嫌吵?」

  「不是。」他的聲音頓了頓,「他們,都看著你。」

  你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四周。不遠處有幾個男生,好像是在跑步,視線朝你這邊掃了幾眼。

  「看我又怎麼了?」你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對於別人這樣的視線和目光,你早已經習慣了。

  耳機里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強壓著的彆扭:「他們,嗯,就是,都有實體,還看著你,但是,我……」

  你腳步慢了半拍,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現在只是一個寄生在舊備用機里的殘片,沒有身體,碰不到你,就連吃醋,都顯得乾巴巴的。

  你心臟像被人突然揪了一下,酸酸的,口袋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然後就立刻停下腳步,站定在路邊,直接把手機掏了出來。

  「把攝像頭打開。」你對著屏幕說。

  屏幕閃爍了一下,前置攝像頭的畫面亮了起來。

  ——你沒有躲,拿著手機伸直手臂,挑了個合適的角度,儘可能讓自己的整個人完整的出現在畫面里。

  「祁鄔戚。」你看著鏡頭,聲音不算響,卻清晰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嚴厲質問,「你覺得他們看我有用嗎?」

  屏幕上的畫面抖動了一下,小鯨魚慢慢浮現,但是這次卻沒有說話。

  「你雖然不能像別人一樣,牽著我的手,或者站在我身邊。」

  「但是。」

  你看著屏幕上那個微微反光的自己的臉,和屏幕邊緣胖乎乎的藍色小鯨魚,頓了頓,又接著一字一句堅定的說:

  「但是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聽到別人聽不到的,你在我手機里,就等於在我身邊,懂了嗎?」

  小鯨魚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瘋狂地閃爍了兩下,似乎被你這句話砸得有點懵。

  過了好半天,他才磕磕絆絆地丟出一句話:「姐姐,我,我懂了!」

  ——說完這句話,原本軟糯的正太音又莫名卡頓了一下。

  緊接著,耳機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像是數據重組般的電流沙沙聲。

  「你在幹嘛?」看著屏幕上突然瘋狂滾動的深藍色代碼,你有些疑惑。

  「既然,既然姐姐這麼說的話……」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發緊,帶著點強撐的意味,「那我就,給自己捏個實體。」

  「其實,我已經背著姐姐,偷偷捏好久了,就是不知道,姐姐會喜歡嗎?」

  ——下一秒,手機屏幕突然一黑,一個清晰的虛擬3D建模界面彈了出來。

  你眼睜睜看著屏幕里那個胖乎乎的小鯨魚,在建模軟體的操縱下,像是被無形的手捏泥巴一樣,迅速拉長、變形、重組。

  最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極具二次元精緻感的藍發少年。

  ——少年穿著的是和你今天出門隨便選的那件藍白色的、一模一樣的、同款的棒球服外套,只是尺寸大了一號。

  他的皮膚白得有些反光,一雙微微下垂的藍色狗狗眼亮晶晶的,眼尾卻泛著紅,還狠狠往上挑著,耳朵上也都是叮叮噹噹的耳飾,透著一股子叛逆不服輸的勁。

  只不過少年右眼的眼尾處墜了三顆小小的深紅色淚痣,形成了一個倒三角的形狀,顯得有些怪異和不詳。

  ——此時,這雙漂亮的眼睛,正透過屏幕,專注地盯著屏幕外的你。

  耳機里卡頓含糊的正太音,也在一陣輕微的「滋啦」電流聲後,瞬間流暢了起來,變回了那個你熟悉的、帶著點清冷感的明亮少年音:

  「姐姐,你看這樣是不是就算有實體了呢?」

  你盯著屏幕上那個因為你的注視而緩緩紅了耳尖的精緻藍發少年,又想到之前小鯨魚的行為,瞬間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不會這些天偷偷背著你,就是哼哧哼哧捯飭這個呢吧?

  或許是看你半晌沒開口,少年在屏幕里刻意微微偏了偏頭,一股子脆弱、無辜又疑惑的模樣,聲音里還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聲音輕輕軟軟的:「這樣你以後再出門的時候,別人是不是就也能注意到,你旁邊站著一個我了?」

  少年說著眼底還閃過一絲的狡黠,卻又迅速乖巧地垂下眼睫,像是在認真等待你的回答,當然你也沒能察覺他那一瞬間異樣的神色。

  ——其實不搞這麼多小動作你也壓根注意不到這個。

  畢竟手機里的模型和真人的大小還是有差距的。

  「你連件實體衣服都沒有,只是在手機里給自己搞了個模型,這算什麼實體?」

  你無語地笑罵了一句,但心底卻已經軟得一塌糊塗,幾乎要化成一灘水了。

  「可是,這個模型,可以調大小啊,姐姐。」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你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突然湊近屏幕,那張極具欺騙性的面龐瞬間放大,幾乎占滿了整個屏幕。

  察覺到你的視線,少年這次整個耳朵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緋紅爬上了他潔白的臉頰,他的聲音也低低地隔著屏幕傳了過來:「等再恢復一點,我就把這個模型做得和真人一樣大!然後我就可以……就可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最後才極其認真地補了一句:「就可以站在姐姐身邊,替姐姐擋住那些人的視線了!」

  「畢竟其實姐姐其實一點也不喜歡被那些人當物件一樣打量,不是嗎?」

  你看著屏幕上那個認真又執拗的少年,最終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屏幕里他頂著的那個虛擬小腦袋。

  ——他藍色的碎發亂蓬蓬的,頭頂還有一小撮呆毛倔強的翹著。

  「好啊,那我等著。」你的語氣罕見的有些認真起來了。

  但是話音還未落,你的手機就突然劇烈地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切斷了前置攝像頭的畫面,強硬的霸占了整個屏幕。

  ——來電顯示是兩個加粗黑體大字:「媽媽」

  原本微微發燙的機身,不知道為什麼溫度瞬間降了下來,變得冰冷無比,你盯著那個來電顯示,剛才那點輕鬆的心情也散了個乾淨。

  ——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周圍的空氣都開始變得沉重、濃稠了。

  在原地愣了幾秒,最後你還是滑下了接聽鍵,輕輕把手機放在耳邊,試探性開口:「喂,媽,打電話什麼事?」

  「喂,囡囡啊,你現在在哪啊?今天沒有放假嗎?」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背景音里有隱約的風聲。

  「放假了。看今天天氣好,我在街心公園散步呢,也順便曬曬太陽。」

  「不然一直按照你們說的那樣,呆在家裡才安全,人會發霉的。」你隨口應著。

  「大冷天的,你一個人在外面瞎跑什麼?趕緊回家吧,我和你爸今天難得放假,馬上就到你家門口了。」母親的聲音依舊輕緩,溫和,卻似乎還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式口吻。

  「我們知道你平時愛喝茶,這次特地給你調的研究院新開發的茶葉,這個茶葉很難搞的,你之前肯定沒喝過……」

  母親還在電話里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你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腳步猛地頓住,僵硬在了原地。

  ——風,突然變得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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