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嫉妒篇】造孽啊
你默默拉下總閘,散發著黑霧的電飯煲這才沒有繼續哀鳴。
——他站在碎瓷片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觀察著你的臉色。
你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正準備開罵——
結果抬頭卻看見他委屈巴巴地縮回那舉著那半截水龍頭的手,又把水龍頭輕輕擱到地上,人還緩緩後退了半步。
——他的腳底踩著碎渣,卻也沒敢再挪半步,只是瑟縮著肩,歪頭看你,一臉疑惑,好像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站起來,滾遠點!」
知道他聽不懂你說什麼,所以你一邊加重語氣大聲說,一邊還努力簡潔地打手勢比畫著。
——這流程,跟訓狗似的。
他乖乖從碎瓷片裡爬起來,也沒有去管扎在肉里的碎瓷片,就那麼濕漉漉站到了你身後不遠處。
你也沒搭理他,自顧自收拾著,結果最後拖完地又裝好水龍頭,一看手機,已經快七點了。
你癱進沙發,沖牆角那個蹲著的狼狽身影踢了踢茶几腿:「煩死了,早飯都沒得吃。」
「啊——」
「這個天氣,真的很適合吃熱氣騰騰的煮玉米啊。」
你不由自主感慨了一句。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他緩緩抬頭看你,耳朵小幅度地動了動。
你也沒時間管那麼多,急匆匆洗漱完,一把抄起包,蹬上鞋,開門關門一氣呵成,還沒忘記設置兒童安全鎖。
臨走前,你聽見身後有窸窸窣窣的響動,但是上班時間來趕不及了,所以你也沒有再回頭。
——一整個白天,你的手機每響一下,你手就抖一下,生怕是那個傢伙自己在家裡又不知道搞出什麼事情了。
表格填錯三行,同事叫你要好幾聲你才能有反應,剛接了熱水走在走廊里,一個恍惚,差點絆倒了。
臨近下班,你就已經開始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了,腦海中不知怎麼了,突然閃過你出門前,他的耳朵好像動了動來著。
——你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算了,現在不要多想了,反正現在也回不去,想再多也沒用。
硬生生挨到了下班,你幾乎是一路狂奔回去的。
——累得自己上氣不接下氣,手心都是汗,手還不停地抖,最後密碼輸入了整整三次,才沒有繼續報錯。
門把手微微一轉,門剛一打開,看見屋子裡的場景,你的腳就被死死釘在了原地。
——客廳地板上堆著一座玉米山,歪歪斜斜都快頂到茶几了。
他蹲在旁邊,好像正認真一個個數著玉米,也不知道他那個腦子,能不能數得清楚。
看見你過來,他抓起一根玉米就跟獻寶似的,遞到你面前,完全不顧自己一身的紅布條都快變成黑色了。
他的頭髮也亂糟糟的,不知道從哪弄的,插著幾根干稻草跟鳥窩似的,臉上也都是泥土,只有那雙桃花眼亮得嚇人。
你有些無奈又無語,比畫半天也沒搞懂這玉米到底哪來的,你不接,他又不肯把手放下來。
最後你只好把接過來,一邊自言自語吐槽著這個不省心的祖宗,一邊把玉米剝好,扔進了鍋里。
——那玉米不知道什麼品種,個頭很小,還是三色的,之前市面上好像沒見過類似的?
你還沒成功把這玉米和自己記憶中的玉米對上號,就感覺自己衣擺被扯了扯。
你低頭一看,他就蹲在你腳邊,沾滿泥漿的手死死攥著你的衣擺,還好奇地仰著頭,漂亮的暗紅色眼珠跟著鍋里浮動的玉米上下滴溜溜轉著。
——行吧,這衣服算是徹底廢了。
又等了一會兒,玉米熟了,你撈出來,結果被燙得左右手倒了兩下,拿涼水沖了沖,這才一分為二,把下面那半截塞進了對方手裡。
沒等他反應,你就自顧自啃了一大口。
——糯,香,皮薄無渣,嚼著有點脆,還不髒手。
你站在鍋邊,又咬了一口。
——這到底什麼品種?
他看見你已經吃了,喉結動了一下,這才學著你的樣子,緩緩張開嘴巴,小口小口啃著。
嚼了兩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抬頭看看你,又低頭看看玉米,那驚訝的小表情,跟發現了什麼了不得了的東西似的。
你已經三兩口啃完自己的了,玉米那么小,根本不夠塞牙縫的,索性就百無聊賴靠在灶台邊,看著他在那細嚼慢咽。
——那派頭,就跟古時候的世家貴公子似的。
就在這時,門鈴突兀地響了。
你有些疑惑,這個點,是誰來找你了?
自從上次變態那件事以後,在你父母的示意下,小區的安保更嚴了,一般人這個點根本進不來才對啊。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裴諦?
他正黑著臉站在門口,警服上不知道從哪搞的的全是灰,袖口也蹭上了泥。
——他看著比之前憔悴了很多,面無血色,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整個人站在門口都打晃。
「你他媽的——」
他指著你屋裡的玉米山,氣氣得身發抖,嗓子都劈了。
——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知道你不在家這瘋子跑去幹什麼了嗎?他跑去人家農科院,把人家無菌大棚全掀了!就為了拔人家地里培育的實驗玉米!」
「那可是耗費了整整三年才自然進化出來的實驗品!總共就那麼幾壟!他進去以後,要是只掰玉米也就算了——」
裴諦說到這裡,慘白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不正常的紅色,身體也晃得得明顯了,好像隨時會倒下似的。
——顯然是被氣狠了。
「他跟收自家菜的的樣,把人家的玉米拔得整整齊齊,一根都沒剩!」
他越說越火,手指頭幾乎要戳到你的眼睛裡。
「我的人趕到的時候,他蹲在廢墟里碼玉米,研究員在旁邊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他還在那不知道比比畫麼,抱著玉米就跑了。」
「人老研究員都七十歲了,從沒遇到過這種強盜,差點被氣氣得場厥過去!」
你愣住原地,回頭看了一眼玉米山,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一臉無辜的傢伙。
——他還把玉米往身後藏了藏,但是沒藏住。
「那大棚……重點保護級別的?」你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廢話!」
眼看裴諦就要直接栽倒下去,你趕緊把他扶住,開始瘋狂卑微道歉。
——這叫造的什麼孽啊!就為口吃的,把人家科研大棚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