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拒簽
邱雲玲走後，徐朝陽翻出了那張合照。
陸承遠穿著便裝，手錶與工作照里的是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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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還留著林婉婷的回覆。
「家裡一個親戚。」
他點開輸入框，又退了出去。
問她，錢也不會回來。
他把租約、欠租記錄和帳本擺在一起。明天先問清楚，誰有權讓診所搬走。
第二天上午，徐朝陽重新算帳。
針具、消毒耗材、設備折舊，一項項扣下去，原來的結餘只剩一百多。
還沒給自己算工錢。
他拿筆補上一筆。
得，白幹了。
淡季再少幾個病人，進藥都得賒。
他翻開兩頁，分別寫上正常診療費用、主動減免金額。
往後少收誰的錢，得記清楚。
昨晚的大爺拎著菜來了。
「我老伴讓我送的，自家種的。鄰居都說，要來找你這個小神醫。」
徐朝陽接過舊報告，沒接稱呼。
「小神醫今天也得看檢查單。」
大爺笑了，坐下等。
徐朝陽核對日期，補問腿腳活動和夜裡疼痛，把複診事項寫在紙上。
「針灸後續能不能做，得結合複查情況。」
「還以為在你這裡，能省掉醫院那一趟。」
大爺捏著單子。他倒不全為省錢，老伴上樓下樓，實在折騰。
「能省的錢我幫您省，該跑的一趟，不能替您省。」
徐朝陽把報告按順序夾好。
大爺收下，臨走又問了醫院掛哪個科。
中午，邱雲玲帶來原租約和融資資料。
兩人核對，租期還沒到。
那份項目資料，也不是搬遷通知。
徐朝陽把到期日期圈出來。
「那三年呢？」
「得核查抵押登記、融資合同，還有出租的限制。我不能現在給你簽張紙，回頭不管用。」
邱雲玲翻到還款日期。
「三年後的錢，我得還。你不能指望我一直不賣。」
「欠租我照補，租約另談。」
她看了他一眼。這句聽著，比讓她再寬限幾天實在。
手機提醒就診，邱雲玲準備改時間。
徐朝陽把資料收齊。
「號別退。聯繫人留給我，診所的事我談，賣房子的事歸你。」
「你一個人行？」
「談不明白就記下來，不替你簽字。」
她這才拿包，瞧見攤開的帳本。
「昨天教一次就會了？」
徐朝陽添上一盒漏記的針具。
「還沒會，先別夸。」
她俯身看帳，領口低下來。
他把筆挪開：「玲姐，擋著數字了。」
邱雲玲直起身。
「出息了，先看錢。」
下午，陸承遠準時到訪。
他看過執業信息和收費表，見徐朝陽正在接診，便坐在候診椅上等。
助理遞來名片，等患者走了才取出方案。
徐朝陽原本備好的幾句話，沒急著說。
先聽。
「東街老人多，熟客多，收費提不上去。藥品小批採購，成本還高。」
陸承遠看向藥櫃。
「庫存壓錢，不備貨又留不住人。你這裡，進貨應該不輕鬆。」
全中了。
徐朝陽把帳本合上：「說方案吧。」
第一份，協商提前解約。
搬遷、裝修殘值、經營補助，初步意向金額是十二萬元。
足夠補欠租，填上進貨的錢，再租間小鋪。
他翻回前頁，細看付款節點。
要等集團取得相應物業權益、完成約定程序後，才按條件支付。
眼下還拿不到。
「換個租金低的地方，繼續開，也能輕鬆些。」陸承遠說。
徐朝陽沒有反駁，把文件看完。
第二份是合作。
底薪、績效、培訓，採購和裝修由集團負責，還能保留「朝陽」兩個字。
看到收入數字，他拇指在紙邊停了停。
再往後，門診考核連著康養套餐轉化率。
「連續管理項目，三千八起？」
「有評估、隨訪和日常服務，客戶也買省心。」
徐朝陽想起上午的大爺。
「近期有效的檢查，在別處做過，來這裡只需一次治療，能不能只付一次的錢？」
「能。」
「醫生判斷不用買套餐，會不會扣績效？」
助理看向陸承遠。
他原以為對方會先問保底收入，沒料到問得這麼細。這份方案，怕是不好簽。
陸承遠把考核頁攤開。
「單次服務可以做，但門店有綜合收入目標。長期達不到，崗位得調整。」
徐朝陽拿筆，在那條下面畫了線。
換個地方坐診，還是得勸大爺花這筆錢。
那他今天的帳，又算給誰看？
平板響了。
助理看見備註，遞給陸承遠：「林女士的視頻。」
陸承遠接通，調整支架時，鏡頭轉向診桌。
「徐朝陽？」
林婉婷的手停在頭髮旁。
她本想問晚上的安排，沒料到兩人已經坐到一起。早該把話說全，現在補哪一句都晚了。
陸承遠看向徐朝陽。
「你們認識？」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徐朝陽把筆放下。
「春節照片裡，你說的親戚，也是陸先生？」
林婉婷沒答，手從頭髮上放下來。
診桌上還攤著補助明細。
徐朝陽把平板轉回去，起身搬了把椅子，讓助理坐。
站在旁邊，他還得抬頭說話。
「繼續吧。」
陸承遠結束通話，沒有再提林婉婷。
「私人關係，不影響這兩份條件。」
他也得把項目談成，沒必要拿這種事讓對方難堪。
「年輕醫生容易把堅持和經營混在一起。你昨天還欠租，今天拒絕穩定收入，承擔代價的未必只有你。」
徐朝陽沒接話。
房租、藥款，還有下個月的飯錢，一樣沒少。
陸承遠說得難聽，卻沒說錯。
他握著筆，想起邱雲玲昨晚替他補上的耗材。
總不能下個月還等她送飯。
「我過去不會算帳。」
徐朝陽把兩份文件推回去。
「搬遷這份，現在不簽。入職這份，收入考核改不了，也不簽。」
陸承遠沒有收。
「你要什麼？」
「項目往下走，先依法核清租約和承租安排。該交的房租我交，經營成本我自己算。」
他把原租約放在桌上。
「我爭取三年穩定營業。能不能辦，要查；以後長期用這地方的錢，我自己籌。」
「三年以後，你拿什麼留下？」
徐朝陽翻開帳本。
「先讓診所每個月真有結餘。下一步的錢，從這裡算。」
陸承遠看了幾行，沒有笑。
至少對方開始算帳了。只是帳算得清，未必就能把客人留下。
臨走前，他留下一張初步規劃圖。
徐朝陽沿著門牌找過去，在不足百米的位置停住。
社區健康服務點。
「這邊也要收購？」
「另租的門面。」
陸承遠扣好文件袋。
「項目啟動還有條件。不過做東街的生意，不必等買下這棟樓。」
徐朝陽看了服務內容。
低價基礎服務，後續康養銜接。
陸承遠今天談了兩條路，第三條沒放進意向書。
他留在這裡，對方照樣開門。
傍晚，邱雲玲發來消息。
門診看完了，還要按安排完成檢查。
她問談得怎麼樣。
徐朝陽拍了兩份未簽的文件，回她：「沒簽，等你回來細說。」
他把規劃圖放在帳本旁，手機又響。
東街商戶群發了新通知。
附近空置門面掛出了招募海報，集團社區健康服務點，首批居民健康評估開放預約。
下面很快有人問：
「老人腿腳不方便，能幫著約嗎？」
正是上午送菜的大爺。
徐朝陽點開輸入框。
寫了個「能」，又刪掉。
人家問的是那邊。
他翻到帳本上的「三年」，補下第一項：
算清楚，這間診所憑什麼值得他們再來。
群里彈出回復。
「可以接送，請留下地址。」
大爺發來的定位，就在朝陽診所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