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開張
「開免提。」
徐朝陽把登記本挪開。
「阿姨，他現在還胸悶嗎？多久了？喘不喘，有沒有出冷汗？」
「老毛病，坐下歇著呢。」
「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那頭停了停。
「以前走到菜場才歇，今天進廚房就扶桌子。坐了十多分鐘，還說胸口不舒服。」
徐朝陽寫下時間。
「聯繫急救。別讓他下樓，也別自己開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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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摸出車鑰匙：「我車就在外面，接過來你先看，不行再去醫院。」
「繞來這裡，要多耽誤一段路。」
男人姓蔣，在附近開物流公司，平時調車，最煩等。可徐朝陽沒拿聽診器，連資料都只抽了兩頁。
他收起鑰匙，借邱雲玲的手機聯繫急救。
徐朝陽請老太太留在丈夫身邊，電話給調度讓開，不再追著問。
等候間，他把舊記錄按日期排好。
半年前，走遠路胸悶；近一個月，走短路也得停。最近一次門診，建議進一步檢查。
「怎麼沒去？」
「他說腰腿不好，查完又得歇工。我也想著，忙過這陣。」
蔣先生翻到下一頁，那裡只有繳費單。
徐朝陽沒再問，把症狀加重、這次休息後未完全緩解，寫在首頁。
說誰耽誤了，眼下沒用。接診的人得先看到這兩條。
「是不是心梗？」
「要優先排查急性心血管問題。電話和舊病歷，定不了。」
「以前開的藥，先多吃一片？」
「別自行加藥。備好現用藥，聽急救調度安排。」
蔣先生打開商戶群，要發病歷找車，徐朝陽攔住了。
「急救已經聯繫。這些不用發群里。」
救護車接上老人後，他徵得患者及家屬同意，按確認的方式交了必要資料。
蔣先生趕往醫院，桌上留下半杯水。
門口等著諮詢的街坊問：「你這新項目，就是勸人去醫院？」
「資料整理，替不了檢查。」
「那我直接去醫院，為什麼還給你錢？」
徐朝陽拿起樣表，沒遞出去。
剛才處理得對，不等於這份服務就值那個價。
「您先看交付內容，合用再約。」
街坊走了。邱雲玲把手機收回，問他：「這一上午，哪項收錢？」
「沒進服務流程。」
「緊急聯絡呢？」
「不能事後算。」
她點頭，抽過預約紙。
「但你不能天天等急事，證明這告示有用。」
徐朝陽劃了三處：預約、確認開始、交付。
以後接什麼、交什麼、多少錢，開始前說清。不能忙完了，再看人家願不願意給。
邱雲玲彎腰看，衣領往下落。他把夾板往她面前推。
「這裡簽借還。」
「我彎半天，你就惦記這個？」
「上回借兩個，你收走三個。」
她翻開夾板，抽出超市進貨單。
「第三個我的。」
徐朝陽把筆收回來。
這帳，先不爭了。
傍晚，蔣先生發來消息。
父親已經收治，醫院正在按急性冠脈綜合徵相關流程檢查治療。醫生問了症狀變化，後面的判斷還要看檢查。
隨後是一筆轉帳。
徐朝陽退回，只請他保留完整出院資料。
蔣先生沒再勸收。
「出院以後，能教我們把這些東西管起來嗎？我媽年紀大，我常跑運輸，不能總守著。」
「醫院定治療方案。我這邊按公示核資料、列待確認事項。新症狀得重新評估，不能都等來整理。」
「不包以後？」
「不包全天，也不包治療。」
蔣先生看了半天收費告示。
這人不肯多答應，至少答應下來的，能挨條問。
「先約我媽自己的。今天帶來的那袋就是她的，我爸的另算。」
「他的等本人同意，資料齊了再約。」
次日上午，老太太把藥盒擺滿半張桌。
徐朝陽確認服務內容和費用，登記開始時間。
她先問：「我老伴住院，我這點事還花錢，值嗎？」
「先說您想弄清什麼。」
「這張單，讓複查，後面又寫暫不處理。我就沒去了。」
徐朝陽核對原報告和門診記錄。異常指標、建議複查的日期都在，後面沒有結果。
他想把這單做好，也得防著自己圖快，把空著的地方補成診斷。
「暫不處理，是當時沒作調整。後面怎麼複查，得向原接診醫生問清。您後來去過別處嗎？」
老太太翻出另一張單。
日期更早。
徐朝陽放回原處，把需要確認的項目列出，沒有替她下結論。
列印後，他請她講講回去準備怎麼辦。
「這藥先停，等掛上號再問。」
他的手停在票據旁。
紙上寫著「藥物調整待確認」，她只記住了調整。
「這張清單沒讓您停藥，先別改。我們把這句重寫。」
老太太把眼鏡往上推。
她原想拿張紙回家交差，沒想到還得當面答。可剛才那句若帶回去，藥真就不吃了。
徐朝陽換成大字，分開寫：目前按原有效醫囑服用；帶哪些報告；複診時問哪三件事。
寫到不清楚的醫囑，他停筆，與原記錄逐項核實。
老太太又念了一遍。
這回沒說停藥，只問：「號沒掛上怎麼辦？」
他把預約渠道和聯繫原門診的辦法補上。
結束時間比預計晚了十七分鐘。
老太太照價付錢，收好票據，又把前面的表推回來。
「別嫌我多嘴，這張我看不懂，最後半頁才有用。」
徐朝陽把兩份分開。
「這張作附件，半頁放最前面。」
她滿意了，臨走還拿指頭壓了壓大字那頁，才塞進袋子。
徐朝陽記下第一筆收入。
扣工時、列印、溝通成本，還剩一些。比他沒算自己工資時，少了不少。
邱雲玲瞧著帳本。
「總算不用忙一天，再讓我誇你人好。」
「今天也能夸。」
「飯錢扣了嗎？」
他補了一筆。
手機在桌上響。
集團服務點發了試營業安排：固定日期接送、協助預約、基礎評估，另有合作醫院資源介紹。
前兩天問過價格的幾個人，已經報了名。
有人說得直白：「兒子不用請假，省一天。」
徐朝陽沒回，把那張家屬版清單留了一份。
紙做好了，出門、掛號、陪同，還沒人替他們辦。他暫且接不下，就不能把半頁紙說得什麼都管。
邱雲玲從包里拿出擬補充條款。
「三年那件事，初步查過了。產權、抵押、相關方文件，還要補。不是我簽個字就行。」
她圈出欠租補付節點。
「我跟你一起談。新項目能掙多少，不能拿來作還款保證。」
徐朝陽翻開月帳。
先列最低應付，再列進藥、耗材，最後給自己留工資。
邱雲玲湊近看，他的手肘碰到她，挪開一點，紙又被她拉回去。
「終於捨得給自己發錢了？」
「不發，下個月還得欠你飯。」
那一欄他留著，沒刪。
剛算完，蔣先生進來取母親漏下的檢查袋。
他等徐朝陽收好月帳，才問：「物流園裡不少司機頸肩腰腿疼，公司能出錢，請你做次規範諮詢，合適的再治療。按人數談？」
徐朝陽另拿報價本。
總算有人問批量，可出去做什麼、能做多少，他得先問清。
「多少人？在哪兒？主要什麼症狀？」
「最好周日一天，周一還跑長途。老趙最急，右手老掉東西，你給松一松。」
徐朝陽合上本子。
「疼得拿不住，還是手沒勁？什麼時候開始？」
蔣先生翻出視頻。
「他自己說沒事，還跟我笑。」
畫面里，司機舉著右手，要把袖口扣好。
試了兩次，紐扣仍沒扣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