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把能做的說清
「視頻什麼時候拍的？」
「昨晚。」
「手這樣多久了？今天有沒有突然加重？」
蔣先生往前翻聊天記錄。
「快兩個月。這星期掉了兩回杯子，他說跑車累的。」
徐朝陽把報價本壓在資料下。
「聯繫本人，先問今晚出不出車。」
電話接通，裝貨的響動傳來。
「趙師傅，手今天怎麼樣？」
「肩膀老毛病，老闆說你能扎針。扎完能開車就行，我等裝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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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朝陽問起扣衣服、拿筷子，又問走路。
「下車腿發僵，跨台階絆過兩回。你怎麼問到腳去了？」
「手上細活不好做，走路也有變化，不能只按肩膀勞損看。最近有沒有突然加重，或者新出現明顯沒勁？」
老趙說沒有。
「也得儘快去醫院評估。要是突然加重，別等預約，去急診。」
蔣先生拿過電話。
「先來扎一次，舒服點再查，行不行？」
徐朝陽搖頭。
「不能拿治療當繼續跑長途的前提。原因查明前，先別開。」
「我來送生意，你先讓我少一個司機。」
他把報價本重新打開。
「能接的我報，不能拿他的手試。」
電話里拍了兩下。
「我好了，方向盤握得住。周日再查。」
徐朝陽沒接這句。剛才連下台階絆腳都肯講，一聽停工，手就好了。再問疼不疼，問不出實話。
蔣先生問：「這趟你捨不得？」
「補貼八百。換人就換人，以後長線還派不派我？」
蔣先生沒答。
平時他讓司機有病去查，也沒說過少跑一趟的錢怎麼辦。他以為準假就夠了。
徐朝陽把筆放下。
「檢查的事，不能由這趟貨賠不賠決定。停工怎麼安排，你們得說清。」
蔣先生給調度打電話，換人接車。
「這趟不按老趙甩單算。檢查後怎麼安排，等結果，今天別追著問他哪天能回來。」
老趙又問補貼。
「照原安排結。你把車交清楚，讓人陪你去看。」
聽見接班的人已經出發，他才說：「杯子那回，我沒覺得自己鬆了手。」
徐朝陽記下原話。
「這句，到醫院也得講。」
老趙由同事陪著到店。
徐朝陽先說明診查項目和收費。他盯著針具櫃：「不扎針也收？」
「問診、查體是診查費。需不需要針灸，查完再定。」
「那查吧，別把我褲子也脫了。」
邱雲玲把帘子拉上。
「放心，帘子不另外收。」
徐朝陽核對症狀，檢查手部動作、肌力、反射和步態。老趙說右手，他仍把兩側都查了，記錄里寫下雙手精細動作變化和走路異常。
訂單能不能談成，得放後頭。眼下不能只檢查病人指定的肩膀。
「要警惕頸髓受壓等神經系統問題，需要影像和專科評估，這裡不能確診。」
「所以我來一趟，還是不給治？」
「先弄清楚哪些不能按老毛病治。今天不做掰頸、強力推拿，也不先扎針試效果。」
老趙穿好外套，掏出手機。
「檢查也沒機器，怎麼還收這個錢？」
徐朝陽把診查記錄轉過去，指給他看。
「問過什麼、查到什麼、為什麼要轉診，都在這裡。資料隨記錄給，不另外收費。」
他開好票據，沒往回收。
邱雲玲本來要替他遞水，手停了停。這回他沒拿「算了」省掉解釋。
老趙付了錢，把記錄折好。
「醫院要是不認呢？」
「帶原記錄去，讓接診醫生重新評估。」
次日下午，蔣先生轉來醫院資料。
檢查提示頸椎退變伴脊髓受壓，專科認為與部分症狀相符，還要判斷程度和處理方案。
老趙跟著發來語音。
「醫生也問扣扣子和走路。原來肩膀鬆了，手也不一定好。」
徐朝陽聽完，只提醒按專科安排繼續評估。
要不要手術、多久能復工，他沒替醫院答。
蔣先生再來，帶了二十多人的名單。
「預算能加。你統一看看，哪些還能開，給公司留個結論。總不能個個送醫院，我車還開不開？」
徐朝陽把紙上的「駕駛適崗證明」劃掉。
這項寫進去，錢好談。以後司機能不能派車，公司都要來問他。
「這次服務不做適崗證明，一次肩頸檢查，也擔不了這件事。」
「那我買什麼？」
他另拿一張紙。
「園裡做健康教育，講勞損預防、哪些變化要及時就醫，不在現場診療。有看病需求的，自願預約來診所，逐人判斷。」
「公司出錢，情況我總得看吧？」
「約定費用由公司付。病歷、診斷不交公司；需要溝通的，另徵得本人同意。帳目給你結清。」
蔣先生翻著名單。原想包一天，省得逐個安排，寫下來才發現，自己要的不止是看肩膀。
徐朝陽繼續列人數、時長、費用和超出範圍的處理。
「不承諾一天治好，也不保證周一都能跑車。」
「你這報價，刪一句少一句。」
「答應多了，做的時候還是得刪。」
邱雲玲把計算器推過去。
「先別刪工錢。」
他把準備課件、核資料的時間添進去。
蔣先生從包里抽出另一份方案。
集團服務點也在談物流園，固定接送、集中預約，還有後續門診安排，聯繫人一欄寫著陸承遠。
「人家車和人都有。不是逼你二選一，我也得算少耽誤多少工。」
徐朝陽看完，把自己的接送一欄劃掉。
剛才還想找輛車湊上。司機等多久、誰陪、臨時變動誰接，哪項都沒算進去，不能只添一筆油錢。
「這些他們能做，你可以選。我先把能交的寫清楚。」
蔣先生對著兩份紙看了會兒。
「先訂一場小的。首批願意來的，公司給費用額度，做完再談。」
「接送呢？」
「我另外找。你別最後讓所有人買同一個療程。」
徐朝陽把人數和額度上限寫進服務說明，雙方確認後收訂金、開憑證。
他在帳上分出準備時間、列印和履約成本，沒有把到帳數記成利潤。
邱雲玲按住合同，讓他簽字。
「這回不怕收錢了？」
「怕收完，做不到。」
她把他的簽字處露出來。
「那就看清再簽，別簽我這兒。」
他把筆挪回去。
蔣先生走後，邱雲玲把訂金憑證和收入票據分開放。
「這個不算今天全掙了，是吧？」
「做完才能結。」
「學得還行，飯錢也別等做完。」
徐朝陽翻到帳本後面，把欠的兩頓圈出來。原想說下一頓自己買，看看剛列出的準備時間，又把話收了。
先別拿沒剩下的錢請客。
第一批名單當晚發來。
徐朝陽先找手腳無力、走路變化，往下看，多數只是腰痛、肩頸酸脹。有人查過三回，有人隔段時間做治療，能緩幾天，跑完長線又疼。
沒有需要他馬上攔車的人。
他給一位司機打電話，想核對既往資料。
對方先問：「你是不是還讓我去檢查？」
「先看以前查過什麼，現在有什麼變化。」
「報告我全發。針也扎過，藥也吃過。我不是不肯花錢，是不能沒完沒了請假。」
徐朝陽打開剛收到的報告，沒有往預約欄里填療程。
「你最想解決哪件事？」
「坐久了起身疼，裝貨也疼。少跑沒錢，多跑又受不了。你別再光說去哪兒，就說我這腰，怎麼才能少耽誤掙錢？」
桌上還壓著企業合同。
徐朝陽翻開舊書的病例索引，把報告按日期擺好。
他把原定的單次時長改了，又停筆劃回去。
只多留十分鐘，解決不了這人的問題；答應少跑幾趟，現在也沒根據。
電話還沒掛。
司機問：「徐醫生，這個你接不接？」
他抽出一張紙，先寫上司機下次出車的日期。
「接。先把你一天怎麼幹活，從上車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