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慕名而來

  「凌晨幾點出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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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路上吃飯，到了看誰有空卸貨。」

  「腰疼時呢？」

  「撐著。你問這些也算看病？」

  徐朝陽沒停筆。他要接這份診療，得先弄清，司機說的少誤工，到底卡在哪兒。

  陳師傅說到最後，自己停了。

  「開著還行。坐幾小時，下車搬第一批貨，腰就不肯動。」

  徐朝陽圈出兩處。

  「帶舊報告來。電話里不定病因，也不訂療程。」

  次日上午，陳師傅把一袋資料倒在桌上。

  四十三歲，兩年間的影像、處方、理療單，鋪了半桌。

  「再讓我全查一遍，我就走。」

  徐朝陽先按日期排好，詢問新外傷、發熱、體重變化，又核實腿是否越來越沒勁，有沒有大小便異常。

  暫未問出需立即轉診的線索，他仍把檢查床讓出來。

  「舊資料能用，但替不了今天查體。」

  陳師傅沒脫外套，指著報告。

  「膨出，退變。照這上頭寫的，再開兩年就得癱。」

  「這些詞要跟症狀、查體對著看，不能單憑它們判斷輕重。」

  「那我疼成這樣，是裝的？」

  「疼是真的。報告沒寫你下車後搬什麼，也沒寫哪件事做不了。」

  陳師傅把外套脫了。

  他怕的正是又聽一句沒大事。這人肯問下去，診查費便先不爭了。

  徵得同意後，徐朝陽檢查下肢肌力、感覺、反射和相關體徵，又讓他起坐、彎腰，空手模擬搬箱。

  陳師傅先憋氣，撐桌起身。彎到一半，腰又不動了。

  「怕疼，還是別的？」

  「上回有人說，彎一次傷一次。」

  徐朝陽記錄動作和疼痛，沒有把這一項歸成想得太多。

  「目前更符合非特異性腰痛。先按今天的情況處理，有新變化還得重評。」

  「那腰沒壞？」

  「不能換成這句話。眼下沒查到相應的神經受損體徵，不等於以後不用管。」

  陳師傅低頭系褲帶，沒再問癱不癱。

  午間，徐朝陽核對資料，翻到舊書的一條批註：疼痛減後，仍須察其能否復作舊事。

  他順著原案看，裡面幾項動作需要的空間和體力，都不適合直接交給長途司機。

  書能提醒他問什麼，不能替眼前的人定方案。

  他對照現行規範，只留可當面教會的活動，把停止條件和複評事項寫在旁邊。

  陳師傅吃完飯回來，先問針多少錢。

  「能不能買十次，便宜點？」

  「先說目標。起身、上下車、搬東西，逐步好做些。針灸可作輔助，不拿當天輕一點換你繼續硬撐。」

  「別人嫌我買少，你嫌我買多。」

  「先看幾天有沒有用，再定後面。」

  陳師傅看了眼練習單。

  「這張，上回也給過。一天半小時，我做了兩天。」

  徐朝陽問他停車後還剩多少時間。

  吃飯、洗漱、等貨、聯繫客戶，一件件報下來，他把自己列好的第三項劃掉。

  原想寫全，真照著做，又會剩下一張紙。

  最後只教兩項低負荷活動，讓陳師傅各做一遍，糾正幅度。

  「停車後、條件安全時做。開車時別練，也不能拿這個抵法定休息。不舒服就停。」

  「停車場能弄？」

  「不妨礙別人，地方安全就行。」

  陳師傅把紙折好。這回不用另找半小時，他倒想試試。

  說明項目、費用和注意事項，確認後，徐朝陽做了適宜的短期針灸處理。

  結束後仍讓他複測起坐和模擬上下車。

  疼還在。第三次起身，陳師傅沒撐桌。

  他又坐回去，試了一回。

  「後面幾次給我留著。」

  「只約一次複評。今天輕一點，只算今天，跑完車再看。加重或有新異常，別等約好的日子。」

  陳師傅摸出手機付錢，沒再提打折。

  臨走，他從檢查袋裡翻出一張結算單。

  「卸貨不是公司硬派。客戶說搭把手，總不能站著看。等一天也算這一趟，搬慢了，下回人家就不愛用你。」

  徐朝陽本想寫減少重搬抬，筆停了。

  只寫注意休息，陳師傅帶回去也難辦。

  「工作里難執行的幾處，願不願意單獨列？怎麼跟公司談，由你定。」

  「能談幹活。別把我查了什麼、扎了哪裡，全給老闆。」

  「分開寫，不發病歷。」

  蔣先生下午來確認課程，接過那份經陳師傅同意的流程草稿。

  看到協調卸貨、避免久坐後馬上重搬抬，他把紙放下。

  「我請你講護腰，不是給我加裝卸工。」

  徐朝陽刪掉課件標題里的「幾個動作預防腰痛」。

  「動作只管一部分。工作安排不變，不能宣傳上完課就能少損失多少。」

  蔣先生沒接話。

  老趙那趟換車已經花過錢。他再嫌麻煩，也不能說司機自己注意就夠了。

  邱雲玲把合同翻到交付頁。

  「企業怎麼管，不在這份錢里。別講完一場，又送人家半年調度。」

  徐朝陽收回準備繼續寫的筆。

  她轉向蔣先生。

  「臨時換人多少錢？晚到怎麼結？熟司機不幹了，補人要多久？你自己算。」

  「調了也未必省。」

  「所以先試一條線，不是讓你全改。」

  蔣先生拿計算器按了幾下，沒把結果給他們看。

  「固定客戶那邊，我去說。先對一次到貨時間和裝卸排班。別給我寫成全面推廣。」

  徐朝陽另紙記下。

  「公司記錄等待和實際成本。這不算醫療療效，也不在我這裡賣保證。」

  蔣先生把兩張紙分開收。

  他原本想買一場課交差，現在多了件事。不過只試一個客戶，失敗了也能停，他還擔得起。

  晚上結帳，徐朝陽把核資料、教動作、寫方案的時間補進去。

  操作反倒沒占最多。

  複評若再塞進今天的費用，這筆收入就剩不下多少。

  他列清本次交付，約定一次複評的內容和費用；有新診療需求，另說明、另確認。不收保證少誤工的錢。

  邱雲玲揭開飯盒，碰了碰盒底。

  「涼了。」

  「算完就吃。」

  她把自己沒動的那份推過來，拿走他的。

  「司機能按時歇，輪到你就不作數？」

  徐朝陽按住她順手收走的票據。

  「飯可以換，帳別替我付。」

  「終於分得清了。」

  她手還壓著票據。他抽不出來，只得先鬆開。

  「還有這張，別沾湯。」

  邱雲玲把紙放遠。

  他惦記著帳，也肯吃飯了，這頓就不催第二遍。

  三天後，陳師傅發來消息。

  這一趟仍疼，停車後按約定活動。卸貨點提前協調了人，下車沒硬搬第一批重貨，晚上也沒比出發前明顯加重。

  「下回照這個辦法，再看看能不能穩住？」

  徐朝陽把反饋錄入，提醒按約複評。還沒發完，陳師傅轉來一條語音。

  「那個固定客戶負責人，想自費來。他說價格不是問題，先聽聽他的要求。」

  語音里的人停了一下。

  「我下個月有場簽約，必須到。誰都不能知道我現在走不了十分鐘。你能接，今晚我就過去。」

  徐朝陽沒打開預約本。

  十分鐘走不了，和怕簽約誤事，是兩件事。對方先談錢和保密，他不能跟著先談療程。

  他撥回陳師傅的電話。

  「讓本人聯繫我。先問清，這是最近才變成這樣，還是已經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