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截胡
「加急費可以談，我下個月簽約。」
電話剛接通，許先生先說了價錢。
徐朝陽沒翻預約本。
「走不了，是腰疼、腿疼，還是胸悶、沒力氣？」
問到第三遍，對方才說，右小腿走一陣就發緊，半年了。以前能走十幾分鐘，最近七八分鐘就得停。
「停下能緩？」
「能。所以想趕緊治。」
徐朝陽核實，沒有突然加重，沒有靜息時持續疼痛，腳也沒驟然發涼、變色，才約了次日上午。
「出現這些變化，及時急診，別等來這裡。」
「今晚不行？」
「先把以前的資料找齊。明天正常接診，不加急收費。」
許先生沒再談錢。
次日，助理把檢查袋放上桌，最上頭是腰椎報告。
「許總晚上有空，能不能全包下來，一直治到簽約？」
徐朝陽先向本人確認診查內容、費用，又問：「助理留嗎？哪些事可以當面說？」
許先生看了助理一眼。
「你先出去。」
門關上，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合作方還指望我管倉配。走幾步就停，人家怎麼想？」
「家裡了解嗎？」
「都說是腰。」
徐朝陽把報告放在旁邊。簽約得問，但不能讓簽約替他決定今天查什麼。
「停下後，得坐下或者彎腰才能緩？」
「不用。站著回兩條消息就行。」
「每次走差不多遠？」
許先生報了兩個店名。
從停車處走到那裡，右小腿便開始緊。他連哪家店門口有台階都記得。
「按摩後呢？」
「腰鬆了。腿還是那樣。」
徐朝陽分開記。
舊記錄里有血脂異常，藥開過，後來沒複診。許先生每天抽菸，忙時更多。
徵得同意後，徐朝陽檢查腰腿相關體徵、皮膚和下肢動脈搏動，右足部動脈搏動較左側弱。
他重新核對了部位，才落筆。
「腰椎退變要結合症狀看。但這次小腿痛，不能全歸給腰，需要排查下肢動脈供血問題。」
「以前看錯了？」
「舊報告不等於能解釋今天所有問題。」
許先生盯著針具櫃。
「先扎一次。讓我那天多走一點，後面再查。」
徐朝陽沒拿針。
「減輕不適，不能拿來證明你能繼續走。今天也不讓你來回走到疼，試極限。」
「陳師傅說你肯想辦法。到我這兒，還是去醫院？」
他把手機推到桌邊，準備叫助理。
這單若只剩一句轉診，對方不會滿意。可為了留下人先扎針，後面就得替這個決定補話。
徐朝陽抽出摘要紙。
「這一趟為什麼去，帶什麼，問什麼，我給你整理清楚。檢查後能不能趕上簽約，現在不能答應。」
他按日期排資料，寫下疼痛部位、活動誘發、站立可緩解、步行時間縮短，再補吸菸和既往用藥情況。
「血管專科評估。做哪些檢查，由接診醫院定。近期別自己試能走多遠，別擅自加藥。有變化及時就醫。」
許先生看他寫完，把手機收回去。
他原想花錢省掉檢查。眼下至少不用到醫院後，再從「腰不好」講起。
助理進門，許先生說：「給我寫句腰部勞損，休息即可。公司問起來方便。」
徐朝陽停筆。
「不能這麼寫。」
「錢我出，一句方便的話都不給？」
他把記錄轉過去。
「能寫的，我簽字。不能確認的，換個價也不能寫。」
助理捏著文件袋，沒插話。他得安排工作，不想替老闆收一張以後還得解釋的紙。
「那日程怎麼報？」
「經本人授權，只談就醫時間和行程調整，不向無關人員說病情。」
許先生想了想，點頭。
出門前，助理說檢查後一起結帳。
邱雲玲遞上已確認的項目和票據。
「今天完成的今天結。後面來不來，另定。」
沒有加價，也沒有免掉。
付款後，她才低聲問徐朝陽：「又想說算了？」
「我還沒開口。」
「你手都伸到帳本下面了。」
他把手抽出來。
她壓平票據。
「沒扎針，不等於沒幹活。」
她不替他留客，只想讓這一天別又白忙。
數日後，許先生發來專科資料。
檢查提示右下肢動脈狹窄，與活動後的小腿症狀相符。具體治療、活動安排還需專科繼續制定，不能憑一張報告決定做不做介入。
他打來電話。
「所以腰輕了，也不算腿好了？」
「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後面不能只盯腰。」
「那針先不談。報告、藥、複診要問的事，你能持續幫我管嗎？我沒空每回重新講。」
徐朝陽另開一頁。
這回需求清楚了，不能再用一張通用清單應付。
「核資料、做本人能用的摘要、列待向專科確認的問題，再約一次核對，看你是否理解。分階段做。」
「按月，我多付。電話隨叫隨到。」
徐朝陽看接診表，把剛寫的晚間溝通劃掉兩處。
「全天響應做不了。次數、時段、交什麼，先定。診療另計，不替專科決策，也不捆療程。」
「我的錢不好掙？」
「做不到還收，更難掙。」
許先生沒掛電話。他找人接電話不難，難的是接完以後別又換一種說法。
同類診查仍按公示價。額外整理資料、約定溝通時間，徐朝陽逐項核工時。
邱雲玲看了一會兒。
「超次數呢？」
「另約，另確認費用。緊急情況不能等我回消息。」
「寫上。別到時候一句順便，把晚上全送出去。」
他補進說明，沒減自己的工錢。
許先生確認首階段內容後，又問簽約怎麼辦。
「先按專科意見判斷能不能參加、活動限度多少。行程上能改的，你願不願意讓助理改？」
「他又不是醫生。」
「所以只讓他改行程。」
許先生把電話給了助理，明確授權只談安排。
徐朝陽沒替他們定活動量，只把要向專科核實的事項分開列出。助理拿來原日程：停車、步行參觀倉庫、巡視裝卸區、回會議室簽署。
「參觀必須本人全走？」
助理看向許先生。
「其實項目經理能帶。簽署也能單獨排。」
許先生翻到第二頁。
有一半行程，沒人要求他親自走完。是他先說了全程參加。
「拆開。複診時間別挪。」
助理拿筆修改。他早想這麼排，只是此前開一次口，許總就問是不是嫌他老了。
這回有了明確話，他沒再勸第二遍。
首階段費用到帳後，許先生說：「我不是買你讓我看起來沒病，是買你別讓我再把兩件事弄混。」
徐朝陽記下待確認事項。
「先把第一階段做完。」
晚上核帳，扣掉實際工時和成本，這單仍有結餘。
他重算一遍，沒漏掉溝通時間。
不用賣十次針，也能留下錢。前提是不能收了三次的費用，答應三十次的事。
邱雲玲正要收帳本，手機收到補發文件。
她翻了兩頁，把屏幕放到他面前。
「資產整合方的擬議方案。周邊幾間合成一個整體交付單元，你這裡也在內。」
徐朝陽找到診所門牌號。
「三年呢？」
「繼續談。但以後想單獨買這一間，沒我們想的那麼容易。」
他把帳本挪開，剛翻到附圖，許先生又發來消息。
「今天有人給我推薦另一份健康管理方案，聯繫人叫陸承遠。」
後面還有一句。
「他說，你這裡能做的，他們都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