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算帳
「未來十二個月，錢從哪兒來？」
邱雲玲把報名表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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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朝陽剛寫完三年購房目標，筆還沒放下。
「先填現有收入。」
「訂金呢？」
「待履約。許先生沒續的，也不算。」
她分開三張紙：可用餘額、待履約款、日常周轉金。
最後一張不能動。耗材要補，租金要交，他也得吃飯。
徐朝陽算完，把新增安排的錢改了。只剩原先估數的一半。
房屋保障那欄，他填了現有租約期限，沒寫她的物業。
邱雲玲翻過去，沒有補。
次日接診間隙，他去了藥店。
老闆搬出一把凳子。
「每天都有人問。你留著，不愁沒人。」
「都問什麼？」
「血壓、藥怎麼吃、報告有事沒有。還有買藥順便讓你瞧瞧的。」
徐朝陽按需求、時段、去向記，不留姓名，也不抄病歷。
「要不我給你介紹，你給我——」
「不按人頭返錢。看病、買藥，各自決定。」
老闆把後半句咽下去。他本想幫忙，再掙點介紹費，見徐朝陽連日期都要核，便把憑印象報的數量減了。
退休的周師傅進來借血壓計，聽完先拍了桌沿。
「這條街不能沒你。」
徐朝陽問起複診，他又把袖子放下。
「問病史，核藥，還收費？我就量個數，也得看病？」
「單量血壓不等於複診。要判斷控制情況，得另約。」
「那我先量著。」
徐朝陽另開一欄：需要便利，不等於願意付診查費。
寫完，他停了停。
周師傅是真想他留下，也是真不打算為這件事付錢。不能替人把後半句改了。
傍晚，一位穿保潔工作服的阿姨拿來四盒藥。
「幾家醫院開的。能約下班後，幫我理一回嗎？」
「本人帶資料來。先核用藥和複診安排，調整處方還得結合情況，向原接診機構確認。」
「多少錢？」
他指向公示價。
她看完就要預約。
「白天請半天假，扣得更多。別讓我白跑。」
徐朝陽核過時段，給她留了一次。
他原想晚間只留給上班族，寫預約時才發現，自己連誰下什麼班都沒問全。
幾天記錄收齊，最多的是零散諮詢。
徐朝陽把能提供、有人願意付費、需要試行的分開。三欄同時有數的，沒幾項。
若全接「順便問一句」，正常診療的時間還得少。
邱雲玲看他排的全天表。
「你想留下一個隨叫隨到的人，還是一家能一直開門的診所？」
他劃掉「全天便民」。
少寫四個字，收入沒變，心裡卻空了一處。他把那處留著，沒拿預計客流補。
蔣先生來確認課程，指著報價問：
「後面司機諮詢，都包進去？公司一次付，省事。」
徐朝陽拿出原清單。
「課程、材料、一次反饋核對。個人診療另約。」
「我們付錢，還得讓他們自己約？」
「也不能憑付款看病歷。」
蔣先生把清單推回來。他想少辦手續，不想再接一摞需保管的病歷。
「行，先把這一場做完。」
課程按約交付，核對結束，徐朝陽才將對應款項從待履約欄轉出。
他沒把下一場寫進預測。守住這些要求，眼前能收的錢也會少。
許先生首階段核對結束，聽說他做經營方案，提出預付一年。
「給我留夜間臨時溝通時間。」
徐朝陽看過排班，沒有報年費。
「臨時加不出來。每月兩個預約時段，可以選。」
「那就先買一次報告核對。」
許先生發來確認，又補一句：
「別為了證明不靠我，把能掙的錢也推了。」
徐朝陽把這項記入已確認預約，收款仍按交付處理。
對方要求不合適，可以改。不是有錢人開口，他就得拒絕。
晚間安排排到第三版，邱雲玲拿筆圈住閉店後的兩小時。
「資料全在這時候整理？」
「白天還要接診。」
「你少算了一個人的工資，還多用了一個人的命。」
徐朝陽原想說先做三個月。低頭算了連續工時，沒說。
他刪去兩晚開放安排，把文書時間移進去。
收入又降了。
邱雲玲沒讓他改回去，只問：
「吃飯放哪兒？」
他往表上補了一格。
「這格不收費。」
「先別欠著。」
協調會聯絡人來電，說集團已交分時運營、人員配置和資金證明，還擬設基礎健康服務窗口。
徐朝陽把寫了一半的「周邊缺少基本醫療服務」按住。
「窗口做什麼？誰接診？怎麼收費，開多久？」
「目前附件沒這麼細。」
「請他們會上說明。」
掛斷後，他刪了「只有本診所能夠承擔」。
對方有人員，有錢，也能提供服務。沒問清便寫人家不做，交上去也站不住。
他重新列：現有診療、已確認的晚間預約、待驗證服務。
誰負責，收費多少，試到什麼時候；做不下去，怎樣告知、轉接，都添進去。
不靠預收療程補缺口。三個月核一次，不合適就停。
邱雲玲幫他附成本憑據。
她原以為他會把預測再抬些。如今數字不好看，支出卻能逐張找到，她便把準備追問的幾條劃了。
報名截止前兩天，又來一份補充說明。
整體改造後，獨立經營涉及出入口、設備及公共設施費用，分攤待設計核定。
徐朝陽重新打開資金表。
他一直按現有面積、現有租金算。房租不漲，帳也不見得不變。
邱雲玲給聯絡人回電。
「請提供依據、範圍、可選方案。沒核定前，我們不簽金額認可。」
對方說其他經營者也要承擔。
「都承擔，也得有算法。」
她放下手機，看向徐朝陽。
「合理的部分，不能當沒有。」
「先列待核費用，不填零。」
他寫完，問她能提供哪些材料。
「租約、現有房屋資料，協助核查。改造費不替你付，融資也不擔保。」
徐朝陽抽出另一張紙，是她墊過的經營款。
他按月份排了還款日期。
邱雲玲看完末行。
「以後飯也月結？」
他把紙抽回來，劃掉一筆誤記的午飯。
「經營的錢先還。今晚我買。」
「別買完又算周轉不夠。」
他把飯錢留在生活費里，沒有再減。
最終版本沒有立即買房，也沒寫三年必成。
先依現有租約經營，三個月驗證一輪收支，長期場地另談。
保守算下來，診所能維持，卻攢不出足夠的場地資金。
資金缺口那欄空了許久。
徐朝陽把帳重算一遍，填入實數。下面註明補足條件：新增服務先驗證，場地費用核定後再議；超出承擔能力，不作承諾。
他把表遞給邱雲玲。
「這樣交？」
她翻到最後，核了附件。
「你做得到，就交。」
受理消息來時，他正收當天票據。
報名通過初核，不代表原址保留。補充議程寫著，現有經營者可提原址獨立經營，也可提街區內調換經營空間。
附件標出一處臨街鋪位，面積小，預估占用成本低，不在邱雲玲名下。
原址則在集團方案的主要入口位置。
徐朝陽把兩張圖並排放好，先找水電和通道標註。小鋪位只給了面積，其他都是空白。
「這間能申請診所用途嗎？」
「沒核。成本低，也是預估。」
邱雲玲沒替他選。
「你要保住這個門牌，還是自己能作主的診所？」
他把筆移到備選位置，準備列核查事項。
陸承遠的消息先到了。
「明天先看現場。那個便宜位置，未必開得成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