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冒簽
徐朝陽把預算挪到簽字表旁邊。
講課兩小時，核藥半天，剩下的錢按簽字人數結。
「明天四十六人，一天做完？」
主管回了電話。
「集團來查。都有體檢報告，你按結果先簽，款能預付。」
徐朝陽算過，房租、欠款和第一步場地核查都夠了。再往下看，醫生判斷導致的全部損失，由診所承擔。
他沒填收款帳戶。
邱雲玲翻到末頁。
「你算的是講課錢，人家算的是出事找誰。」
主管又說長期合作，每月都有名單。
「我們也不是讓你亂簽。合格的，你給個合格。」
「資料不夠呢？」
「先按現有的看。」
徐朝陽把這句話記在溝通欄里。
他要接企業單，可不能為了核查一個鋪位，先接下四十六人的作業保證。
次日上午，叉車司機的妻子拿著醫院單據來了。
「人還住著，主管讓補請假依據。沒紙，上面按曠工算。」
她把丈夫的授權消息遞來。
昨天怕他不住院，今天又得替他保工作。她沒求寫能上班，只指著考勤截止時間。
徐朝陽核實授權，聯繫患者確認，寫明接診時間、診所內發作及轉診事實。
「危險作業先停，後續意見結合醫院評估。這份不替醫院出復工結論。」
「能交就行。」
她拍照發去，紙仍拿在手裡。
等主管回復收到了，才折起來。
新模板跟著到了。
適合、複查後適合、暫不適合，三個格，沒有其他選項。
「資料不足填哪兒？」徐朝陽問。
「安全部門統一的。你就在附近，先幫我們做出來。」
「複查還沒做，怎麼先寫複查後適合？」
主管沒接話。
他只想明天檢查有東西交。徐朝陽連一個格都不肯湊，往後也未必肯補簽日期，得另找辦法。
徐朝陽發去三項服務。
健康教育、用藥核對，分別計時；個體問診需本人同意；適崗意見須由具備相應條件的機構，結合完整資料、必要檢查和崗位要求出具。
「不含保證通過。」
邱雲玲又退回兩頁合同。
「這裡寫完成安全生產篩查，你報價寫的是健康教育。買哪項，寫哪項。」
「記錄給單位留底，總可以吧？」
「全部病歷默認給你們？這條刪掉。單位需要什麼、員工同意什麼，另列。」
她補了取消、補做、轉診和緊急處置費用。
主管看著修訂痕跡，先前那份便宜合同，已經沒剩幾行。
陸承遠的電話在午飯前打來。
「設備、體檢車和醫生，集團能配。你做基層合作醫生，現場簽字，按人頭結。」
「誰問診，誰核資料？」
「有團隊。診所接受統一管理，後續健康管理客戶轉集團。」
徐朝陽翻到套餐推薦條款。
「查出不能上崗的，也按人頭付我？」
電話那邊停了。
「細則可以談。」
「先發細則，不先報人數。」
他掛斷，飯盒被推到手邊。
「又沒談成？」邱雲玲問。
「沒談到吃飯這項。」
「這項我批了。」
下午，沈知微回了他的諮詢消息。
徐朝陽只發了去身份化的問題，沒有轉企業名單。
「正常檢查不能擔保駕駛。也別把所有拿不準的都送急診。」
「近期胸悶，我想先轉。」
「現在發不發作，持續多久，有沒有伴隨症狀？先問。急診不替你補半年前的體檢。」
徐朝陽刪掉籠統的「異常即轉診」。他怕漏掉昨天那樣的人，可把人全送走，也沒完成評估。
兩人逐項核紅旗情況，分出需急救轉運、儘快專科評估和補齊資料的路徑。
他把判斷依據也寫進去。以後接班的人，不能只看見一句「醫生酌情」。
主管帶三名司機來試做。
「先看看，不催蓋章。」
徐朝陽先說明範圍，逐一確認同意，分開問。
最年輕的說只是夜班犯困。
「吃什麼藥？」
「感冒藥，藥店拿的。」
藥盒拿出來，含鎮靜成分，連續吃了兩天。
「今晚還開？」
「十點出車。」
徐朝陽核對說明書，告知相關駕駛風險，讓他先停危險操作，並聯繫企業安排替班。
年輕人拿起手機，又放下。
「我能不能說是您不讓開？」
「可以如實說。別只說我給你放假。」
他原想掙這班錢，現在至少得讓調度明白，不是自己挑活。
第二人的體檢是半年前做的，第三人說沒有不舒服，問到夜間胸悶，才承認最近有過。
徐朝陽停筆補問，核實目前無症狀，再按持續時間和伴隨情況安排評估，並交代再發時的處置。
三人的自述、資料和待核項目分欄記，沒寫適崗結論。
主管站到桌邊。
「才三個，就得換人？」
「這三份資料，不能支持你要的簽字。先解決今晚排班。」
「宣傳都發了，總不能一個也沒過。」
徐朝陽抬頭。
主管翻出工作群，才發現海報已經轉到街區群。
專業醫療團隊、全員適崗認證，合作單位里有朝陽診所。
他原以為先寫上，談成再補手續。如今三個司機還坐在外面，這句解釋不好說。
徐朝陽保存截圖，核對發布時間。
在他收到合同之前。
「誰授權用了診所名稱？」
主管去走廊打電話。
陸承遠很快來電。
「預熱文案，沒必要擴大。企業合作、場地方案都在推進。」
「撤回，更正。這裡沒開展適崗認證。」
「你先把項目做下去。」
「這張簽字表，我一張也不能替你蓋。」
預付款到帳提示就在這時彈出。
主管說財務按舊單付了，別急著退，合同還可改。
邱雲玲核過金額，沒有往場地預算里記。
「退了，核查得往後排。原址也沒有長期保留承諾。」
「先掛往來款，不當收入。改合同，改用途。不同意就原路退。」
他把退款帳戶核驗要求發去。
錢收下就想辦法配合，比退回去容易。他把收款截圖關掉，先發了未經授權宣傳的書面異議。
傍晚，主管回到診所。
替班找到了，三人不必等簽字再走。海報先撤，群內補說明，新的服務範圍報安全部門。
「你給書面報價。別明天再冒出一項。」
「複查和轉診不包結果，今天寫全。」
主管拉過椅子。他原本嫌這兩人麻煩，眼下卻得拿他們寫清的條款去解釋：為什麼不該要求附近診所擔保整班司機。
邱雲玲把整理記錄的時間也加上。
「這個還收費？」
「昨天你要交接記錄，今天你要留痕。總得有人寫。」
主管沒再劃掉。
晚上，徐朝陽補齊流程，列出到場、缺席補做、隱私授權和轉診銜接。沈知微核了急危重症部分，只確認流程建議，不替企業項目背書。
邱雲玲按工時重算。
少了按人頭簽字的錢，剩下這單並不寬裕。但不用把夜間記錄全算成免費，做一次還能剩下些。
徐朝陽把預付款用途變更列為合同生效條件，準備發送。
手機先收到一張照片，發件人是那位倉庫工友。
「別說是我拍的。還住院的人，怎麼也算完成了？」
他放大名單。
叉車司機的名字在其中，狀態是「適崗認證已完成」。
醫生簽名欄，是徐朝陽。
下方項目負責人：陸承遠。
他點開自己的發送記錄。那份接診事實說明還沒發給企業，簽名卻已經在表上。
邱雲玲問：「合同發了嗎？」
徐朝陽取消發送，把照片存好。
「不發。先問這份結論，誰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