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查舊帳
徐朝陽沒撥陸承遠的電話。
他先回工友：「謝謝提醒。別再轉名單，也別替我查人。」
原圖、收件時間、溝通記錄，分別保存。
邱雲玲問：「這表只交檢查，還是已經拿去排班？」
他停下核筆跡的手，聯繫患者妻子，又向主管發去書面異議：未開展認證，未簽署結論，請停止據此安排作業。
先攔住排班。簽名可以接著查，人不能等。
妻子發來催辦截圖。
認證完成，缺勤說明待補。班組要丈夫今晚確認返崗。
「他問，是不是不用住了。」
「住不住聽醫院安排。這張表不能算復工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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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朝陽請她由患者本人授權，向醫院申請住院和作業限制材料。
「整本病歷先別發。單位要什麼，分開核。」
主管來電。
「誰簽的還在查。你先配合把人撤下來，別鬧大。」
「已經按這張表排班了？」
那邊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替班的人已撤，準備恢復原崗。
「請停止安排。他近期反覆失去反應，醫院監測到心律異常。這張未經確認的簽字，不能當復工意見。」
主管去找調度。他原想先補齊檢查材料，如今連明天誰開車都得重排。
陸承遠回電先問照片傳了多遠。
「能不能按模板誤用處理？」
「請提供原表、上傳人、簽署時間、修改記錄和授權材料。」
「你也沒證明不是你簽的。」
徐朝陽打開接診記錄。
「筆跡相近，但我的記錄里沒有這項評估，合同也沒生效。請先停用，再查來源。」
他不想整晚證明自己沒做過什麼。表在集團手裡，該由集團拿出依據。
主管發來補充協議，附著按人頭計算的尾款。
邱雲玲翻了兩頁，圈出一句。
標題寫核實簽名，正文卻要診所確認認證結果有效。
「核的是誰簽字，怎麼成了我們認結果？」
她退回協議，補上不得倒簽、不得補寫未做的評估、不得擅用診所名稱。
「這樣尾款沒法結。」
「沒做的服務不結。結論也不能拿錢買回來。」
她沒動計算器。算出來夠付核查費，他又得多看兩眼。
三名試做司機陸續發來截圖。
核過感冒藥的那位寫：「我這也完成了。昨晚還讓我找人替班。」
另一人說，系統里的知情同意，他沒見過。
徐朝陽逐個確認是否同意核查，分別編號，不把姓名互相轉發。
原先只查一處簽名，現在得查整批狀態。
年輕司機問：「那我昨天算請假，還是算合格？」
「先留好替班記錄。我不能替你定考勤。」
「您這兒真是什麼都不包。」
「昨天包了用藥核對。」
對方發來藥盒照片：「那今天這個也請看看。」
集團安全部門終於送來電子底稿。
簽名是一張圖片，來源指向空白掃描件。負責人陸承遠，審核欄寫著集團醫療項目組覆核。
徐朝陽只截去身份化的欄目，請沈知微看醫學部分。
她回得很快。
「無當前症狀、資料待補，怎麼都進了適崗結論？」
「我分開列。」
「先防止繼續排班。截圖不能讓我替你鑑定簽名。」
他把醫學風險和簽署來源拆成兩頁。她肯看流程，不等於肯替項目擔責，這一處也得記准。
正式通知發出，要求次日十點前撤回認證材料，告知接收部門不得據此排班，並提供使用範圍。
主管提出補償取消預約的損失。
數目正好夠那幾段空出來的工時。
徐朝陽看完，回復只按實際服務結算。
「要我不再追問，這筆不收。」
邱雲玲還在查宣傳頁面。
舊海報沒有撤，更新時間在撤回承諾之後。
她保存頁面。
「電話說過了，留份能對得上的。」
診所公示帳號隨後發出更正：未開展企業員工適崗認證，未授權使用醫生簽名，個人情況須依本人同意和正式評估處理。
沒有患者姓名，也沒有住院經過。
街坊群還是有人問，收了錢怎麼又不認。
另有人猜出了司機。
藥店老闆把住院照片選好，準備替診所解釋。
徐朝陽打過去：「刪掉未經授權的轉發。別拿他的病證明我沒簽。」
老闆退出發送頁面。
他想幫忙，卻想不出不提病人還能怎麼說。
「那我發什麼？」
「先不發。」
妻子也被請出爭論。她還得照顧丈夫，不該守著群替他辯。
集團法務函件隨即到了，要求二十四小時內刪除更正，否則追究違約責任。
邱雲玲找出合同版本。
預付款用途未確認，生效條件空著。認證義務、代簽授權，都沒有。
「錢到帳了，不等於這些也到帳了。」
徐朝陽沒回群，把函件和往來材料交給律師核看。
此後不再口頭談條件。
妻子帶回醫院階段性材料：仍需監測，暫不從事駕駛和高風險設備操作。
「這張能交吧？」
「按他授權，只交必要內容。」
她原想讓主管拿齊，省得來回催；翻到丈夫既往病史，又把後面幾頁收回袋裡。
授權最後只留住院事實、當前限制和複評條件。
徐朝陽在交接單補上，不得用於宣傳和人員篩選。
「這個也得寫？」
「交給誰，做什麼，都寫明。」
她核過才簽。
次日上午，企業回函承認批量導入。
簽名圖片來自集團保存的合作資料，外包人員按項目組要求，將待評估改成認證完成。
陸承遠到了診所。
「我沒讓他們冒簽。但趕檢查，項目組改了狀態，這個我認。」
「覆核誰做的？」
「還在查。」
「那別先寫處理完畢。」
陸承遠收回準備遞出的結案說明。
他原以為撤表、賠錢便能重談，徐朝陽卻逐項問到了接收部門。少漏一個，後面仍得回來解釋。
集團願意承擔誤排班造成的損失，再簽不含認證保證的新協議。
徐朝陽沒有替患者答應賠償。
「先更正，逐人核查，停用舊模板。費用後談。」
「合作也不談？」
「材料還沒改完，怎麼報工時？」
陸承遠看了眼桌上的報價單，沒再催簽。
預付款仍掛往來款。為項目留出的時段已經空過，不能再賣一遍。
邱雲玲把健康教育、個人同意、評估條件和簽字來源寫進附件。
「以後誰說只改一行，你先看他要你擔哪項責任。」
徐朝陽核了剩餘周轉錢，把場地細圖往後排。獨立通行先查，不能因少了這筆錢，連能否開門都不問。
晚上，律師建議保留原始電子文件。
徐朝陽核文件屬性時，停在簽名圖片的入庫日期。
三年前。
那年林婉婷剛進集團，陸承遠還在做區域項目。
他當年沒參加過這次企業的合作，簽名卻早已存進模板庫。
最後修改帳號，也不屬於安全部門或這次外包。
帳號已經註銷，名稱是一家基層門診。
徐朝陽拉開抽屜，取出父親留下的舊帳本。
翻到採購頁，同一個門診名，旁邊還記著日期。
邱雲玲問：「還往下查？」
他先備份文件，再把兩處日期抄在一起。
「查。但先把四十六人的表撤乾淨。」
「這家門診，你去過？」
「沒有。」
他合上電腦，舊帳本留在手邊。
「我沒去過的地方，三年前就在改我的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