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簽名的來路
徐朝陽把舊帳本裝進文件袋，電子文件另做備份。
採購頁記的是設備維修款，旁邊四個小字：資料交回。
他原想順著日期查父親送過什麼，筆落下，又先寫了四十六人的撤表。
「同一個門診名，不能算證據。」邱雲玲說，「帳本只能說明你爸跟他們來往過，不能替他們解釋你的簽名。」
他在下面列三項：原始載體、流轉路徑、使用範圍。
父親的事要查，今晚的司機不能再等。
九點四十，企業發來截圖，稱全部撤回。
後台狀態從認證完成改為待評估。
徐朝陽問：「下載的表呢？」
主管沒回。
「安全部門收到的列印件呢？」
「系統已經改了，還要怎麼改？」
「給實際接收部門發更正，寫清舊結論無效。調度確認停用。」
主管嫌他反覆，打開排班文件夾，準備截張圖交差。昨天存下的夜班名單還在，住院司機的名字已經排了進去。
他刪掉打了一半的消息，去找調度。
這回不能只讓下面回一句收到了。
司機妻子隨後來電，說返崗取消了。
「班組有人說，是他把合作弄黃的。我把監測報告發出去，總能說清吧？」
徐朝陽按住正在翻的帳本。
「不用拿病歷解釋。表是誰出的，讓誰說明。」
他給企業擬了一段：原認證材料有誤，現已撤回；人員安排依據正式醫療意見另行處理。
主管問能否刪掉「有誤」。
「那為什麼撤？」
對方沒再改。
妻子等到班組通知發出，才收起報告。她本想少惹事，可讓丈夫住著院還得認錯，這件事不能替單位省了。
邱雲玲把預付款單獨列印出來。
三人的問診、核藥、記錄逐項列明，未形成有效委託的部分不強扣，餘款退回。
財務轉來陸承遠的話：錢留著，新合同可以補。
「舊事沒查完，不拿下一單壓著。」徐朝陽回復。
核過帳戶，他辦了退款。
邱雲玲把場地預算重新攤開。
「細圖先撤？」
「撤。獨立通行的初查留著。」
錢退完，剩下的數不夠再猶豫。他把報價中的繪圖一項劃掉，沒有劃核查。
「這次省得很具體。」她說。
「先查能不能進門。」
舊帳本上的號碼還通。
門診原經營者姓許，聽見簽名，先問他錄沒錄音。
「我核自己的資料，不要你的電腦。」
「電腦也不能給你。裡面不只你一家。」
對方願意核驗身份後提供相關憑據，約在午後。
徐朝陽看過預約表，只留出一段時間，沒有再掛閉診告知。
邱雲玲替他把問題按順序排好。
「先問材料。別一見人，就問誰害你。」
他把那句準備追問的話刪了。
上午，常來配藥的老人遞過一張集團優惠單。
「以後開藥也得先買年卡？」
「沒有這項合作，還是原來的項目、原來的收費。」
「群里說你們已經並過去了。」
「沒並。」
老人又問邱雲玲：「那我今天能只買藥？」
「先讓醫生核藥，不辦卡。」
她把收費處的說明往外挪了挪，只留服務範圍和收費，不放往來函件。
老人把優惠單折回兜里，沒扔。她也不再勸。
海報撤掉了，別人拿回家的紙還在。這些話以後得一遍遍說，賠款里沒有這一項。
午後，許老闆核過證件，先拿維修單。
當年他替附近幾家機構聯絡設備維修，徐父送來的也是設備。
「你沒來過，簽收是你父親。」
徐朝陽核對型號、金額，與帳本一致。
「資料交回，指什麼？」
「維修資料有一袋。協作資料也在那天轉過，不能都算維修。」
許老闆打開舊郵件附件。
徐朝陽的執業資料後，附著簽名掃描頁，用途寫的是基層協作意向資料收集。
他認出了那頁紙。
三年前，他提交過，後來條件沒談攏，沒有加入。
他以為沒談成就不再用了，連收回材料都沒問。
許老闆留意著他的反應，才把下一頁打開。這個年輕人肯認自己的簽字，事情還能往下講；若只要找個認錯的，他不打算陪著耗。
「停業後項目檔案移交集團，舊帳號統一停用。帳號掛我門診名，不等於後來都是我操作。」
「原始郵件請保留。我只複製相關材料，留一份交接記錄。」
徐朝陽沒把簽名頁發到群里。
簽名是真的，後來的授權仍然沒有。
移交清單的接收人是林婉婷。
他給她發書面詢問，只列文件名稱和日期。
電話很快打來。
「那時我剛入職，負責收材料，不做醫學審核。」
「我問的是檔案。一份沒談成的意向資料，為什麼還能被調用？」
她停了一會兒。
「我找交接郵件。」
徐朝陽沒有問她和陸承遠的事。問了也不能讓四十六張表多撤一張。
陸承遠在郵件到來前趕到。
這次他沒帶尾款，帶了核查費用方案，承認本次調用不當，願意重做授權流程。
「歷史資料就查到移交這一步，行不行？」
徐朝陽沒簽。
陸承遠又攤開合作診所的收益數據。採購價、檢驗銜接、轉診後的客源，都有對應明細。
邱雲玲看了兩頁，沒有說數字騙人。
集中採購的價格，她自己問不到。她也想省這筆錢，但省下來的錢不能全拿去處理未經同意的合作。
徐朝陽把數據放到一旁。
「這些可以談。先告訴我，你們還把我的名字用在哪兒了。」
陸承遠收起筆。
他原想先讓診所看見收益，再談手續。如今收益擺出來，問題仍停在原處。
林婉婷發來的郵件里，朝陽診所標註待確認。
備註是：意向未達成，不得對外發布。
「當時只核了文件數量，後續權限有沒有關閉，我沒逐項確認。」她寫道。
徐朝陽將如今調用記錄中的資料編號發給她，請她對照。
同一批資料，已經進入可調用的合作機構庫。
林婉婷原想補一份當年的說明，看見庫名後，又打開集團收件人名單。
只解釋自己收過什麼不夠。遷移記錄若沒了，留下的就只有她的簽收。
她正式發出保留記錄的申請，抄送法務，沒有替誰解釋。
徐朝陽把材料交律師核看，追加使用範圍清查。
不只刪除簽名，還要列診所名稱、醫生身份、服務項目，以及實際接收方。
集團第一份清單里，除了企業項目，還有基層健康服務網點。
陸承遠說：「歷史資源目錄，不代表做過服務。」
邱雲玲點開附件中的入口。
能預約。
地址、營業時間都對，電話是集團客服。
「歷史還挺方便，今天也能掛。」
徐朝陽保存頁面，撥了電話。
客服先介紹套餐：「買以後，東街網點能做基礎複診、術後換藥，離家近。」
「具體哪家接？」
「朝陽診所。」
他正要說明身份，門口有人問能不能進。
女人扶著丈夫，手裡拿著出院材料和付款憑證。
「客服說約好了，今天拆線換藥，不另外收費。」
徐朝陽先請人坐下。
「我先看看出院要求和傷口情況，再核能不能在這裡處理。」
邱雲玲接過憑證。
購買日期是昨天。
她把紙放到那份歷史目錄旁。
他們還在查三年前的簽名，集團昨天賣出去的，卻是徐朝陽今天的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