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賣出去的診室
徐朝陽沒先報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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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核過患者、付款項目和預約碼，再翻出院單。客服把地址發對了，接診機構卻沒確認，診療資料共享授權也沒有。
「套餐說包含拆線換藥。」女人說。
「先看傷口。錢付了，不等於線就能拆。」
男人解開衣扣，手停在敷料旁。
「昨天就濕了，他們說這裡都能處理。」
傷口周圍紅腫，敷料上有滲液。徐朝陽問清疼痛變化，測了生命體徵，沒動縫線。
出院單末尾寫著，發熱或疼痛加重及時複診。
「這兩天比出院時疼？」
「客服說術後都疼。」
他把這句話記下，聯繫原手術醫院。先把人送到能複評的地方，套餐的帳可以後算。
男人按住付款單。
「不能弄，為什麼收錢？」
邱雲玲徵得同意，拍下憑證。
「收款的是集團。我們不把它算自己的收入，也不拿換藥抵過去。」
客服電話隨後打來。
「請按合作網點流程交付，否則投訴和退款損失要由網點承擔。」
「這裡沒有簽過服務委託。」
「您是哪位？」
「徐朝陽。」
對方翻了會兒記錄。
「系統顯示您是合作醫生。」
「那請把我的同意也翻出來。」
客服說要請示。徐朝陽要求集團核實退款和轉診費用安排，不許用他的身份完成套餐。
醫院回復，傷口需要當天回院評估，門診可接；途中若出現寒戰、發熱或狀態變差，及時急救處置。
男人把衣服扣好，沒再催拆線。
「還以為省趟路。」
徐朝陽將必要記錄、交接單交給本人。傷口照片另存，沒有隨客服索要資料的消息發出去。
女人問能不能投訴。
「付款記錄、客服承諾留好。要不要投訴，你們自己定。」
她原想把整袋病歷交給他，省得回來補。看他只取了兩頁，又把袋口收緊。
邱雲玲送他們上車，回來點開預約地圖。
東街有七個點。點進去，基礎複診、換藥、術後管理，都是同一個套餐。
她買了最低價的一項。
朝陽診所預約碼隨即生成。
「剛賣的。」她把時間截下，「歷史目錄還收今天的錢。」
退款頁只留客服電話，沒寫實際服務方。
徐朝陽讓她保存完整頁面。不能光證明自己沒收錢，還得查有多少人拿著碼往這裡走。
陸承遠帶著法務和區域主管來了。
三個方案攤在桌上：臨時承接，按單結算；簽合作確認，認可既有目錄；配合刪除頁面，由集團退款。
「第三個為什麼還要我們配合？」邱雲玲問。
「需要網點確認停止服務。」
「沒開始過。你們停止售賣就行。」
法務收回那張確認書。
陸承遠把她叫到門邊，遞來升級補貼表。數目能還掉一部分欠款。
「東街資產整合已經啟動。進康養網絡，租賃還能協調；一直不合作，原址未必留得住。」
她沒把表推回去。
「這錢是租金、投資，還是預付款？」
「扶持款。」
「扶持誰做什麼？退不退？出事誰賠？」
陸承遠本想先讓她算還債，表格卻被翻到了責任頁。
「你讓法務寫清。」她說。
徐朝陽收到沈知微的回覆。去身份化記錄里，她先圈了接診路徑。
「醫院接了，誰陪同，途中惡化怎麼辦？」
「妻子陪，已經交代。到院會回消息。」
「東街常用轉診名單呢？」
「這次轉出去了。」
「每次都臨時找。下一百個人也這麼接？」
他想說診所還沒保住，哪來的工夫。看見桌上那摞合同，又沒發。
「今晚列。你幫我核急診條件。」
「只核流程，不替網點背書。」
「這句已經會寫了。」
她發來三個標題：術後傷口、胸痛、意識異常。
集團正式函件也到了。患者已在合作門診獲得諮詢，拒絕履約涉嫌惡意損害合作聲譽。
邱雲玲把新預約、名稱使用、在售頁面排成三份附件，沒有上網回罵。
限時下架，通知全部購買者，說明真正服務方；否則提交主管部門核查。
「諮詢也算認合作？」她問。
「那咱們今天還招待了法務。」
她把倒水的杯子收了。
徐朝陽按清單逐家打電話。
老年門診被列成術後康復點，只做理療的店能預約慢病複診，停業半年的診所還有次日上午的號。
有人承認早前默許過。
「說能帶客，我沒想還帶著拆線來的。」
「收過委託嗎？」
「沒。他們說先掛著。」
對方原怕徐朝陽來追責任，聽他只核服務範圍，才補發區域主管發過的結算頁。
預約量分檔，區域經理另計提成。
陸承遠解釋是錄入錯誤。
徐朝陽把頁碼發過去。
「錯誤怎麼還分三檔發錢？」
林婉婷出現在會議紀要的對接人欄，建議把合作網點改成推薦服務地點。
他回她：「已付款、已預約，改名能取消哪一項？」
她過了一陣才來電話。
「舊資料被當成默認拓展庫。不是每家都通知過。我保留原郵件，但頁面撤不撤，不由我定。」
「誰定，請寫進紀要。」
他沒問她為什麼到現在才說。先留下能追查的人，比聽一遍解釋有用。
邱雲玲算完退款核查、通知、律師工時，又劃掉診所空出的半天。
這些損失不會因為贏了一封函就回來。
「我們也做份名單。」她說。
徐朝陽抬頭。
「不加盟。各家寫能做什麼，自己收費，患者自己選，轉診留交接。願意的再簽，別先把人印上去。」
他把空白紙拉過來。
獨立通行還得核，房租還得付，但找同業協作，不必把診室交給集團。
名單只寫了兩家，街道群里又出了海報。
東街首批基層醫療協作中心。
朝陽診所、徐朝陽、手機號。下面有術後康復、慢病管理，連企業適崗覆核也在。
發布時間，就在他們交涉之後。
落款是物業公司。
邱雲玲對照房產資料，找到了同一個名稱，東街商鋪收購項目方。
她剛才提的名單還沒出門，別人替他們連項目都定好了。
陸承遠看過圖，這回沒說系統錯誤。
「物業要給康養項目引流。我能協調撤下，三年合作意向先簽。」
徐朝陽沒接筆。
「公開全部使用範圍，撤醫療承諾。還有，你說的清退文件，拿來。」
陸承遠本想等他問租金，最後只推過來一份時間表。
三個月後評估，半年後確定搬遷名單。
「這不是搬遷通知。」
「所以我問原文件，不替你下結論。」
當晚，患者妻子報來複評結果。傷口感染，需要進一步處理，人已留院。
徐朝陽確認有人接診，將轉診記錄、頁面證據和授權分開歸檔。明天請被冒列的門診來核，不在群里發患者病情。
邱雲玲翻到租約末頁。
穩定租期還剩三年。改造表里，朝陽診所卻寫著：可替換服務點。
她把補貼表壓在旁邊，沒有再算能還多少債。
徐朝陽看著東街地圖。買下這些地址，再決定哪些留下，患者以後去哪兒，就不只是醫生能做什麼的問題了。
電腦響了一聲。
周秉衡留下的舊聯繫方式收到新郵件，沒有附件，只有一句話。
「想守住東街，先學會讓別人也能按你的規矩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