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留人的價錢
陳醫生把兩份合同留下。
「今晚談個數。小趙跟我六年，下個月工資沒著落，她就走。」
徐朝陽把聯絡表移過來，想讓兩家分擔。
「你缺接電話的，我缺換藥、觀察輸液的。把一個人分兩半，也多不出一雙手。」
邱雲玲放下計算器。
「叫她來。咱們三個替她算，算完她還未必認。」
趙護士帶了兩張排班表，沒帶宣傳單。
集團工資高些，有替班，休息日寫明。陳醫生這張，周日空著，旁邊另寫著「有事電話聯繫」。
「我孩子發燒那天，找不到人替。我不是嫌街坊窮。」
陳醫生想說後來也讓她走了，翻到當天記錄，沒說。那天她走時，兒科普通門診已經停診。
徐朝陽原想請大家先撐一個月，把筆放下。
「崗位待遇，你們依法談。還沒收入的協作，不能替陳醫生許工資。」
「那聯絡呢？」
「另算。」
趙護士問：「一周幾通電話？」
沒人答得出。
「電話還沒數，就招專人，跟先印網點再找醫生，差在哪兒？」
徐朝陽劃掉首月的專職聯絡員。
「固定時段，小量試。人工照記。」
帳沒核完，昨天的老人又拎著藥來了。
「今天沒吃重。這個我也停了，少吃點。」
徐朝陽接過藥盒，是需要繼續服用的另一種藥。
他先問停藥時間、頭暈變化，核實際服藥，檢查後未見需立即急診處理的表現，又請陳醫生核原方案。
老人拿著新單子，仍問：「那到底吃幾個？」
徐朝陽準備再寫一遍。趙護士按住列印紙。
「先收起來。您照平常習慣說，早上怎麼吃？」
老人說到第三種就停了。
「那個白盒的。」
桌上有三個白盒。
他把紙折起來：「字認不全，一直認顏色。」
趙護士沒改方案。等兩位醫生核定，她在旁邊畫了早晚標記，把該停的舊藥另裝袋，寫明停用，讓老人拿著實物再說一遍。
第二遍，他又漏了一種。
她重新擺好，沒有替他說完。
第三遍說對了，徵得同意，她聯繫女兒，只交代必要的用藥調整和複診安排。
徐朝陽把具體複診時間補上。
「頭暈還要查，不能都算在重複吃藥上。若暈倒、胸痛，或症狀加重，及時就醫。」
老人收好藥，指著袋子問：「這個不是帶回去接著吃？」
「不是。停用的單獨放，別再混進去。」
他又複述了一遍。
門關上，趙護士把記錄推回來。
「這二十分鐘算誰的？」
徐朝陽沒說順手，分欄記下核實、解釋、聯繫家屬的時間。
他原以為把單子寫清就夠了。剛才若照舊發紙，老人回家還會照舊吃。
陳醫生看著工時，想起護士常在下班後給家屬打電話。他從沒少發約定工資，卻也從沒問過那些電話花了多久。
「今天這筆，我這裡記。」
邱雲玲指著兩位醫生的記錄。
「各記各的。別又算她一個人幹完了。」
首月方案重新印。
兩家，一個核藥項目，每周兩個固定聯絡時段，先限十人。
日常診療和必要隨訪由接診機構負責；跨機構只轉遞患者同意的必要材料，不接全天醫療諮詢。
徐朝陽與陳醫生各預付一筆經費，按周核工時。超預算，先停新增，不准誰私下墊。
「試完還虧呢？」陳醫生問。
「停新增，改方案。不能拿你欠護士的工資，證明我的規矩有用。」
徐朝陽把自己固定半天填進去，沒再包下其他時段。
無人接續、信息未核清、超出能力或預算，任何一家都能暫停新增；已經接下的患者，必要交接不能停。
陳醫生逐條看完。
「這回停得明白。」
陸承遠送來正式崗位條件，還留了人事電話。
「趙護士自己問，不必聽我們轉述。」
他看了試行表。
「固定時段之外，電話打來怎麼辦？我們有客服，也有替班。」
徐朝陽把未覆蓋時段列到說明里。他不想讓人誤以為留了號碼，就有人全天接著。
陳醫生問：「只買聯絡支持，多少錢？」
陸承遠調出報價。
單獨購買，比合同里攤出的費用高。
「低價要簽多久？同類業務還限制嗎？」
「期限和限制，都在附件里。」
陸承遠沒有收回報價。他本想讓陳醫生看總價，如今連附件也只能攤開。
邱雲玲兩份都存了。
「便宜的有條件，貴的也得看買不買得起。」
趙護士決定去面試。
陳醫生把自己的排班表翻扣過去。他想說走了別回來，又想起周日那行字，最後只問：「哪天交？」
「按原定日期。我會交清。」
徐朝陽遞過交接安排。
「該結的工資先結清。人不是跟著你吃過苦，就該一直吃苦。」
說完，他看了一眼邱雲玲手邊的墊款單。
她沒接話，只把本月結算日期圈出來。
趙護士收起安排。
「核藥常漏問的幾件事，我能整理。另計時。」
「計。」
陳醫生拿回排班表，把「有事電話聯繫」劃掉，準備找人補班。留不住，也不能把下一位招來照舊用。
晚上復盤，周秉衡先問：
「今天哪一步，不靠你碰巧在場？」
徐朝陽把老人複述服藥的過程單列出來，寫進每次核藥的記錄要求，再刪掉說明里的「保障用藥安全」。
改成核對現有用藥、識別疑點、推動進一步評估。
「改了這些字，就夠了？」周秉衡問。
「不夠。還得留患者怎麼說、哪裡沒聽懂、怎麼再核。」
「核藥不是抄齊藥單。重複用藥找到了，頭暈的依據還沒齊。下次拿完整的去身份化記錄，沒證據的判斷單列。」
徐朝陽翻到病因欄，補上待查，沒有寫「用藥所致」。
收診後，邱雲玲把付款單放到他面前。
他核過金額簽字，才發現飯盒沒動，把溫著的飯推過去。
「今天沒留住護士，還花了錢，難受吧？」
「難受。」
他看過餘額，沒再提緩房租。
「這筆錢先弄清，哪些事做得起，哪些不能答應。」
邱雲玲打開飯盒。
「比你說以後報答我值錢。」
他剛夾起一口飯，門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鍾，把聯絡時段表放在手邊。今天定下的邊界，不能吃頓飯就忘了。
來的是老人的女兒，拎著父親幾家醫院的資料。
「白天電話里沒說全。他檢查做了不少，最近還總暈，前天差點摔了。」
她把藥單按日期排開。
「同樓鄰居聽說他今天總算吃明白，也托我問問，能不能約一次完整核對？我們不是捨不得檢查費，幾處改過的藥，家裡接不上。」
徐朝陽先問她父親現在的情況。
「目前在家，沒有新發的不舒服。」
「先評估適不適合門診處理，再約。費用按公示項目，不是交了錢，就保證靠停藥解決。必要時還得轉醫院。」
「可以。先看我父親的。」
她又取出一張服務單。
「他吃藥很準時。不過每周去康養中心做完項目，那天總說站不穩。」
落款是陸承遠的集團。
徐朝陽沒先看價格，拿出空白紙。
「哪天，吃過什麼藥，做了什麼項目，幾點開始不穩。能記準的先列，記不準的留空。」
女人翻開手機，找出付款當天的消息。
「項目做完，他們還給了一袋藥，說當天吃，不用寫進原來的藥單。」
徐朝陽停下筆。
「藥袋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