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先搬出去的人


  徐朝陽把新平面圖壓在桌上。

  沒看補償金額,先在圖上寫了六行:獨立通行、執業地址、租期、消防、急救轉運、患者隱私。

  陸承遠拿出文件夾。

  「先看總價。場地、裝修、客服、導流,集團都列了。」

  「這些先放著。」徐朝陽指著第一行,「從哪兒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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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養中心正門。」

  「診所入口呢?」

  「共用。」

  徐朝陽在旁邊寫下:不合格。

  陸承遠翻到時間表。

  「舊街區改造已經公布。一個月後清場,原址不能繼續保留醫療配套。你不搬,集團就調整入口安排,街區招商也會跟著改。」

  「新址什麼時候交付?」

  「預計二十七天。」

  「預計不算日期。」

  「工程已經排上了。」

  「患者預約不能排在預計後面。」

  陸承遠沒接這句。他知道徐朝陽不是在拖價錢。這個人連一項核藥工時都要拆開記,搬診所不會只看租金。

  邱雲玲拿起自己的文件。

  「還有一件事,我得先說。」

  她把還款表推到兩人中間。

  「原鋪位不是我一個人的錢。幾間商鋪做過融資,三年內有一筆集中到期。改造啟動後,舊租約和抵押都會重評。」

  陳醫生抬頭。

  「你不是說能保三年嗎?」

  「我能保朝陽診所三年租期,保不了所有商鋪。」

  徐朝陽看著表上的日期,問:「如果不搬?」

  「能拖,不能當沒事。拖到最後,房子和債都要算。」

  他把診所的支出單列出來。

  「租約、設備投入、患者資料、集團服務費,全部分帳。」

  邱雲玲看他。

  「你要和我算清?」

  「以前你替我墊,是幫忙。現在讓你繼續兜底,是我占便宜。」

  她沒把表收回。

  「算清了,三年後你也不許說我趕你。」

  「寫在租約里。」

  下午,三個人去看新址。

  陸承遠邊走邊介紹。

  「這一層裝修會重新做。康養中心客戶多,集團能給診所導流。旁邊是接待區,老人來了有人帶。」

  徐朝陽停在入口處。

  「急救車從哪兒進?」

  「後勤通道。」

  「晚上電梯幾點停?」

  「十點半。康養中心十點後不接待。」

  「急救呢?」

  陸承遠翻手機。

  「這個可以協調。」

  徐朝陽在紙上添了一項:不能靠協調。

  房間不少,候診區卻只有一排座椅。接待台後面擺著康養套餐的展板,牆上貼著月卡、護理包和陪診服務。

  一名女人牽著老人進來。

  「請問朝陽診所在幾樓?」

  工作人員拿出登記表。

  「您先看看康養服務,老人需要日間照護還是長期套餐?」

  「我們複診,不買套餐。」

  「先登記一下,購買哪類服務?」

  女人回頭看徐朝陽。

  「是不是不買就不能看?」

  陸承遠走過去。

  「這是臨時接待安排。」

  「她剛才問的是買什麼,不是看什麼。」徐朝陽說,「讓她把複診說明白,等多久,去哪間屋,誰接診。」

  工作人員翻了半天表,沒有找到醫療預約入口。

  老人坐在椅子上,手扶著膝蓋。

  女人說:「要不我們回原來的地方?」

  「先別走。」徐朝陽問她,「有預約嗎?」

  「有,簡訊寫的朝陽診所。」

  「把簡訊給我。」

  他核過日期,聯繫診所確認。預約還在,只是地址沒有發給患者。

  「這不是接待人員臨時說錯一句。」徐朝陽把記錄遞給陸承遠,「患者從預約走到看診,中間有三個入口。今天有人替她問,明天未必。」

  陸承遠接過紙。

  「我會讓銷售團隊調整。」

  「交付前寫進驗收清單。」

  「可以加。」

  「獨立入口、獨立電話、獨立收費、獨立病歷系統,也寫。」

  陸承遠停下。

  「集團客服能減少成本。」

  「減少誰的成本?」

  「前台和電話。」

  「患者數據歸誰?」

  「醫療服務獨立運營,數據按規定處理。」

  「按哪套系統處理?」

  陸承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原本想把新址的便利、客戶和收入先擺出來。徐朝陽卻從一扇門問到了病歷歸屬。這樣談,場地報價再低,也很難把人直接搬進去。

  回到原診所,法務補充協議已經送來。

  徐朝陽翻到附件。

  「醫療服務獨立運營。」

  邱雲玲接過文件往後翻。

  「優先使用集團客服、統一預約平台和宣傳渠道。」

  陳醫生讀下一條。

  「患者諮詢數據可用於項目優化。」

  徐朝陽繼續看。

  「連續三個月未達到導流指標,集團有權重新議價。」

  陳醫生把紙放下。

  「這叫獨立?」

  「合同上叫。」陸承遠說。

  「那我也能在排班表上寫八小時,實際讓護士接十六小時電話。」

  趙護士不在,陳醫生說完自己先閉了嘴。

  邱雲玲把融資表壓在協議上。

  「如果全不接受,舊街區交付會拖,三年租期也未必穩。如果接受,錢馬上到帳,診所慢慢就成了他們的入口。」

  她看向徐朝陽。

  「你打算怎麼選?」

  徐朝陽沒有看她。

  「可以搬。」

  陸承遠抬起頭。

  「條件是先簽獨立醫療配套協議。集團只提供場地和非醫療後勤。患者資料由患者和診所依法管理,不能拿去做導流考核。」

  他在紙上逐條寫。

  「裝修、消防、無障礙,責任方寫清。舊址騰退日晚於新址驗收日。新址延期,集團承擔臨時場地和已預約患者轉接成本。」

  陸承遠問:「你知道這樣集團要多花多少錢嗎?」

  「知道。」

  「這不是小數。」

  「省下來的錢,會變成患者找不到入口,老人坐不了電梯,醫生調不到資料。帳不會消失。」

  陳醫生把身邊的合作意向書收進文件袋。

  陸承遠看他。

  「你不簽替班合作?」

  「搬遷期間先把護士電話算清。不能又讓她下班安撫患者。」

  「集團可以提供客服。」

  「客服接錯了,還是診所負責。」

  陸承遠沒再勸。

  驗收還沒結束,邱雲玲的手機響了。

  「老郭在原址附近胸悶,出汗。他女兒說送朝陽診所,圍擋把車擋住了。」

  徐朝陽拿起急救包。

  「地址發我。你留在這裡,記錄圍擋、指引和通知。」

  「你一個人去?」

  「陳醫生跟我。」

  兩人趕到時,老人坐在電動車旁,家屬扶著他的肩。診所門口多了一道圍擋,舊指引牌已經拆下,新地址沒有貼出來。

  徐朝陽先問胸悶多久,有沒有放射痛、氣短、噁心,測了脈搏和血壓,又聯繫急救車。

  家屬急著問:「這裡不是朝陽診所嗎?」

  「是。今天入口被擋了。先別走,等車。」

  他沒有把現場處理說成看完了病,只把時間、表現和已經做的處理交給急救人員。

  老人被送醫後,邱雲玲把記錄遞給陸承遠。

  「圍擋、拆牌、沒有新地址指引。今天造成一次實際影響。」

  陸承遠的手機響了幾次。

  投資方要求本周確定舊街區清場名單。朝陽診所不簽搬遷協議,將列為重點商戶。

  緊跟著,邱雲玲收到了融資方的催款函,要求提前核驗抵押商鋪的處置方案。

  回到診所,門上已經貼了公告。

  限期騰退。

  落款日期比新址預計交付早三十七天。

  陳醫生看完,問:「這算通知,還是催命?」

  「先留證。」邱雲玲說。

  徐朝陽撕下公告,沒有簽收。他翻到背面,寫了三句話:

  新址何時能看病。

  舊址誰負責接診。

  這三十七天患者去哪兒。

  陸承遠發來一張會議名單。

  明天談搬遷價格的財務評估人已經確定。

  名單最後一行寫著:林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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