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留不住


  「你租哪幾間,合同到什麼時候?收到正式通知了嗎?」

  徐朝陽站在門外,沒有問他肯不肯搬。

  電話那邊停了停。

  「是不是我簽了,你那邊就能交房?」

  對接人說,有醫療經營者想買整包物業,請陳醫生配合提前退租。沒說是誰。

  「我今天才拿到資料,沒提過讓你搬。」

  徐朝陽把收到資料的時間發過去。他得先把這件事說清,不能等談完價格再解釋。

  陳醫生回了一句:「等我。」

  後方兩間房打開,裡面放著摺疊床、書桌,幾件設備還包著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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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接過患者。合同只准休息、存物。」陳醫生取出文件,「前面停診後租的,想攢點錢,條件核過,再申請自己的診所。」

  邱雲玲翻到用途頁,沒有問他怎麼從沒提過。

  他每回都要先找替班,原來還有這筆支出等著。她把掛牌資料另放一邊,免得兩份混了。

  陳醫生遞來提前解約協議。

  退余租,補搬運費,三天內簽,另有獎勵。

  「我明天看另一處。設備挪一下,諮詢費認了。我拖不起,也不想擋你的路。」

  徐朝陽把協議推回去。

  「你可以說這錢合適。不能因為買方是我,就把損失算沒了。」

  他沒勸人留下,也沒說補差價。眼前的錢,他自己都付不起。

  邱雲玲打通產權方電話。

  「掛牌寫閒置,合同還有租期,按哪份談?」

  「閒置指沒有經營,不是沒人租。」

  「那就分開報。帶租交付多少,騰空交付多少,解約誰付錢。」

  對方說原報價按整體交付測算,租戶費用尚待商議。

  「別報完騰空價,再讓買方找熟人勸退。」

  物業對接人看看兩名醫生。

  「認識就好辦了。陳醫生退後房,到朝陽診所多坐幾個班,收入也穩。」

  「他的租約值多少,和我能排幾個班,分開談。」

  陳醫生收起協議,沒接話。

  他盼著徐朝陽說一句有班可排,又怕真聽見。以朝陽診所的預約量,多出來的錢,還得有人墊。

  徐朝陽也沒往下說。他不能拿尚未有的崗位,換一個交房日期。

  臨街幾間,兩人挨著量過。

  按刪減後的門診安排,診室、處置和候診能放下。徐朝陽在圖上標完,又退回後門。

  後側疏散門要經過陳醫生承租範圍,部分管線也從那邊走。

  「以前就是這麼用的。」對接人說。

  「以前開過,不代表現在能用。」

  陳醫生指著後牆:「水管在這兒。」

  徐朝陽分別拍照編號。通行、消防、給排水、隱私隔離,帶圖諮詢,沒往紙上寫共用。

  陳醫生本想說鑰匙可以留一把,看見他連門寬都記了,話又收回去。

  他能替自己開門,不能替以後來的患者擔保這條路。

  邱雲玲把計算器放在窗台上。

  「先別買。問產權方肯不肯把臨街長租給你,後房租約不動,公共通道另約。」

  押金、改造、搬運,列到最後,她又添上工資和周轉款。

  差額圈出來,筆擱下了。

  徐朝陽看了一遍,沒有問她還能不能周轉。

  她今天帶來的還款表,就壓在計算器下面。

  「陳大夫,這兒又開了?」

  一位街坊拿著檢查單進門。

  陳醫生伸手去搬椅子。徐朝陽先說明還沒開展診療,問她有沒有急迫不適。

  「沒有,就想問問藥還吃不吃。」

  他沒接著看單開藥,聯繫原診所,核了可接診的時段。

  老人聽說朝陽診所正在看房,問:「你們這回能待多久?」

  陳醫生把椅子放回原處。

  徐朝陽只寫下原址目前能預約的時間。

  「這裡還沒定,別按這地址跑。」

  老人把紙折好,走前又看了門牌。

  兩人沒有再談舊牌子能不能省下一筆錢。

  陸承遠到時,手裡也只有資產匯總表。

  「租賃附件我沒拿到。今天補齊。」

  他讓產權方核對租約、維修記錄和交付範圍,沒有提免費過渡。

  徐朝陽問集團是否還要這裡。

  「要考慮。臨街能做接待,後方做後勤,獨立動線比原樓層容易安排。總成本高些,也能算。」

  邱雲玲把臨街租賃方案單獨抽出來。

  她原想多一個選項能鬆口氣,如今集團也要,這張紙就不能再等明天。

  「那各報各的,別把我們寫成已經同意退出。」

  陸承遠點頭,讓她把要求發來。

  林婉婷的測算隨後到了。

  整包買入,不能只算臨街面積。後房持有支出、租約、維修義務,都列在下面。

  徐朝陽看完首付款後的餘額,把近期購買一欄劃掉。

  他想留一處能持續接診的地方,不想買完房,先欠工資。

  「只報長期租賃,交付條件寫全。」

  陸承遠問:「不爭產權了?」

  「爭的是以後不用被隨便趕走,不是今天非得當房東。」

  邱雲玲把購買資料收進袋子,沒有留報價頁在外面。

  陳醫生送他到門口,問得很低。

  「臨街要是租成,後面能不能以後留給我開?或者咱們一起做?」

  徐朝陽沒馬上回答。

  他想留人,但這會兒答應,陳醫生明天還會不會去看房,就得另算了。

  「能不能開先核驗。合作要談出資、診療責任、退出。不能先讓你把設備和錢押進來。」

  「你現在連好聽話也不給。」

  「好聽話不能替你交下個月房租。」

  陳醫生把鑰匙裝好。

  「這句不好聽,倒不用記帳。」

  徐朝陽想笑,沒笑出來。

  晚上,下一月的協作表攤在診所桌上。

  按真實預約量,只夠半天。

  徐朝陽多填了一格,算進正常工資、電話聯絡和替班支出,又劃掉。

  陳醫生坐在對面,看著筆尖停下,沒有說可以少拿。

  少拿一次,下次仍得問誰來補。他也想把自己的帳往前算。

  「新增等預約確認。現在能保證的,還是原來半天。」

  「寫上吧。」

  陳醫生出去接電話。

  邱雲玲把熱飯推過來。

  「你不替他決定,也別因為留不住人就罰自己不吃飯。」

  徐朝陽掰開筷子,問她:「今天怎麼沒再問買價?」

  她抽走桌邊的還款表,給飯盒騰出地方。

  「我怕再問兩遍,又把你的事當成我必須辦成的事。」

  他把租賃差額那張紙收好。

  「這筆我自己找辦法。找不到,就再刪。」

  邱雲玲沒有接話,替他把空飯盒蓋子拿開。

  產權方回了消息。

  可以研究臨街長租,但另有整包購買意向,不無限期保留。三日內交資金證明和正式方案,出售後租約如何承接,也要寫明。

  徐朝陽拿出日曆,還沒圈日期,陳醫生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集團的正式崗位邀請。

  固定底薪、明確排班,有培訓,不要求先解除現有租約。

  陸承遠沒有再找人勸退。他給了一份朝陽診所付不起的穩定收入。

  陳醫生沒藏報價,也沒點接受。

  「這邊我會交接完。下個月,你最多能保證我幾天?」

  徐朝陽看著自己劃掉的那格。

  不能拿沒租下的房子、沒出現的患者,叫他再等。

  他拿起筆,另開一頁,逐項寫陳醫生離開後必須取消的服務。

  原址的門還能開,新址的門尚未談成。

  他得先算清,只剩自己時,朝陽診所還能留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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