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藥
「以後重活別自己搬。」霍延禮提起兩個大背簍，徑直放進了灶房。
早飯桌上，當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糖拌番茄和一盆清炒雞毛菜端上桌時，霍遠山和張彩娥眼珠子都直了。
「這……這是咱們後院能長出來的東西？」霍遠山夾了一筷子雞毛菜送進嘴裡。
脆嫩無渣，清甜化渣，連咸鹽的味道都被菜本身的鮮甜襯托得極為爽口。
張彩娥也夾了一塊番茄，咬下去滿嘴沙瓤，甜得她舌頭打顫：「老天爺，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水靈的果子！」
雲蘇舀了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米粥，裡面滴了兩滴靈泉液，推到霍延禮面前：「趁熱喝。」
霍延禮看了她一眼，低頭喝粥。
白粥入口，並沒有雜糧的拉嗓子感，反而順滑微甜。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常年隱隱作痛的那塊地方，像是被一塊溫熱的毛巾輕輕熨過，劇烈的絞痛瞬間緩和下去。
霍延禮喝粥的速度變快，連著吃了兩碗，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種長年壓在身上的沉重感，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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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禮，今天西灣那邊的浮漂纜繩要換新的，你帶著民兵排去。」霍遠山吃得紅光滿面，放下筷子吩咐。
「嗯。」霍延禮應聲。
「我也去。」雲蘇擦了擦嘴，「養殖場的財務帳目和庫房清單太亂，我今天去把近三年的帳理一理，順便看看海帶架子的固定繩。」
霍延禮停下起身的動作，回頭看她：「海風大，灘涂泥深，你受不住。」
「我又不是泥捏的。」雲蘇拎起布包，徑直走到院門外，「走不走？不走我跟叔叔的拖拉機走。」
霍延禮眼神動了一下，拿起門後的軍大衣，大步追了出去。
海灘邊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養殖場的後勤庫房前，堆滿了從海里撈上來的陳年纜繩和破舊漁網。網上掛滿了乾癟的藤壺和鋒利的碎貝殼，散發著海泥的腥臭味。
幾個僱工正蹲在地上用砍刀斬斷廢繩。
趙姍姍站在不遠處的豬圈旁，手裡拿著泔水瓢，眼睛死死瞪著從吉普車上下來的雲蘇。
自從前天被霍遠山撤了技術員的職務，打發來餵豬，趙姍姍心裡那股火燒得心口疼。憑什麼雲蘇一來就能呼風喚雨，連軍區首長都高看她一眼？
趙姍姍把泔水瓢往木桶里重重一摔，拍了拍手上的豬食殘渣，陰沉著臉朝庫房門口走去。
海風把灘涂上的粗砂吹得四處亂飛。
雲蘇在庫房門前的長條木桌上攤開帳本。八十年代初的鄉村帳目亂如麻，各種白條、欠條混雜在進出庫單據里，連最基本的複式記帳法都沒用上。
她算盤打得飛快，算珠噼啪作響，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字跡工整利落。
霍延禮在不遠處的淺灘邊帶著民兵調試浮漂。男人脫了外套，只穿一件軍綠背心，寬闊堅實的後背被汗水浸得油亮，肌肉線條隨著拉扯纜繩的動作緊繃起伏。
他時不時回頭朝庫房的方向看一眼。
那個城裡來的姑娘坐在簡陋的木桌後，被風吹亂了鬢角的碎發，神情專注，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半點大小姐的嬌氣。
「喲，這不是雲大小姐嗎？算盤打得這麼響，算清楚自己下半輩子值幾個錢了嗎？」
一道尖酸的聲音從側面插了過來。
趙姍姍挽著袖子，渾身帶著一股豬圈的餿味，冷笑著走近木桌。
雲蘇手裡的鋼筆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離桌子三步遠。你身上的味道會影響帳本紙張的保存壽命。」
「你！」趙姍姍被噎得臉皮漲紅，上前一步狠狠按住帳本邊緣，「雲蘇，你別得意太早！別以為使了點妖法糊弄了首長，你就能在霍家當少奶奶！省城來信了，棟樑哥馬上就要被縣商業局提拔成幹事！你當初退婚甩了他，等他當了官，有你哭著求他的時候！」
雲蘇手腕一停，抬頭看著趙姍姍。
「趙棟樑要當幹事？」雲蘇笑了，語氣帶著幾分憐憫，「他政審材料上的海外關係交代清楚了嗎？他去年在省城倒賣進口尼龍襪的底子消乾淨了嗎？用不用我給縣紀委寫封材料，幫他回憶回憶？」
趙姍姍臉色驟變，步子往後退了半步。
這些事連她都不太清楚，雲蘇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少血口噴人！」趙姍姍咬著牙，眼角瞥見旁邊堆放的舊漁網，心裡惡念翻湧。
她假裝彎腰去撿地上的繩頭，腳底卻故意朝著雲蘇的腳面踩過去，手裡攥著一塊帶著鋒利藤壺的硬網繩，直往雲蘇手腕上劃！
雲蘇反應極快，身子向後一側，避開了踩踏。
但那截帶著碎貝殼的尼龍繩還是擦過了她的手背，頓時拉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鮮血迅速冒了出來。
「哎呀，對不住啊，我手滑了。」趙姍姍假惺惺地捂著嘴笑，眼裡滿是快意。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耳光聲在海灘上響起。
趙姍姍整個人被抽得踉蹌倒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半邊臉頰迅速腫起五個鮮紅的指印。
雲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
「手滑是吧？」雲蘇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大紅墨水瓶，拔掉木塞，迎頭朝著趙姍姍的腦袋倒了下去。
黏稠刺鼻的紅墨水順著趙姍姍的頭髮、額頭往下淌，糊了她一臉，活像個血葫蘆。
「啊——！殺人啦！」趙姍姍殺豬般慘叫起來，在泥坑裡瘋狂撲騰。
周圍幾個幹活的民兵和工人全看傻了眼。
誰也沒想到平日裡看著斯文安靜的雲蘇，動起手來這麼幹脆狠辣，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幹什麼呢！」
一聲低沉的怒喝從灘涂上傳來。
霍延禮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還拎著半截浸了海水的粗纜繩，渾身煞氣騰騰。他目光先是掃過地上的趙姍姍，隨即落在雲蘇滴血的手背上。
男人的眼神猛地沉了下來。
「延禮哥！她打我！她拿墨水潑我！」趙姍姍哭得涕淚橫流，抓著霍延禮的褲腿告狀。
霍延禮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抬腿一甩，直接掙脫了趙姍姍的手，冷硬的軍靴甚至帶起一蓬泥水，濺了趙姍姍滿嘴。
他走到雲蘇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