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號彈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霍延禮兩步跨到院門後,拉開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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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外的是民兵排長霍建軍,手裡提著一根防暴木棍,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延禮,北灘四號排子出事了。兩個守夜的民兵讓人敲了悶棍,扔在礁石縫裡。對面來了三條改裝的飛艇,正在割咱們的鐵絲網,撈深水籠里的紅鮑!」
霍遠山這時候披著老羊皮襖從正房走出來,鞋後跟都沒提上:「看清是誰的人沒?」
「天太黑,那幫孫子把船號用泥糊住了。」霍建軍喘著粗氣,「不過聽口音是外嶼那邊的黑皮。領頭的手裡端著一把土銃,在網箱上架著,揚言誰靠過去就崩誰。老支書讓我來叫延禮,村裡的青壯都在往碼頭趕。」
霍遠山轉頭朝牆角看:「延禮,你屋後頭那杆五六半……」
「不合規矩。」霍延禮打斷他,「民兵哨所的槍鎖在柜子里,取鑰匙要公社武裝部批條,來不及。拿梭鏢和漁叉。」
他說完就往柴房走。
柴房裡堆著十幾根兩米長、帶倒鉤的捕鯊梭鏢。霍延禮挑出兩根鋼性最好的,又往腰上塞了把扎纜繩用的割刀。
雲蘇從西廂房走出來。
她把帆布挎包斜挎在身上,褲腳用布條扎進高腰膠鞋裡,頭髮利索地挽在腦後。
霍延禮看見她這副打扮,停下手裡的動作:「回屋關門。前海有暗涌,岸邊滑,你待著。」
「去北灘。」雲蘇看著他,「四號排子是我下午剛核完盤點帳的地方。那批紅鮑後天要交縣水產公司,少一個都要扣養殖場的指標。」
霍建軍在旁邊看愣了。大晚上的,村裡的老娘們聽說外頭動了土銃,早嚇得鑽進灶膛底下了,這個城裡來的知青居然要跟著去吹海風。
「你過去添亂。」霍延禮把一根梭鏢遞給霍建軍,另一根提在手裡,「他們手裡有火器。」
「我不往前湊。」雲蘇抬手扣上風紀扣,「四號排子南邊有暗礁群,他們開飛艇進得去,退潮的時候出不來。你們光帶梭鏢衝上去是硬頂,我認得潮水標石的位置。」
霍延禮盯著她看了兩秒。
女人的眼睛在院子裡的風燈下黑白分明,半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
「跟在我身後,不許離開三步遠。」霍延禮丟下一句話,拉開院門走入外面的夜色。
從村里到北灘有一里半的碎石灘。
潮水正在往上漲,海浪拍在崖壁上,摔出碎沫子。
海風颳得人臉皮生疼。
雲蘇緊跟著霍延禮的步子。前面的男人個頭高,步子跨得極大,但他在前頭走,剛好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大半海風。
走過沙石灘,前面隱隱傳來馬達聲。
柴油機改裝過的單缸機,排氣管沒裝消音器,突突突的響聲在海灣里迴蕩。
四號浮標區外圍漂著三艘長條形的木殼快艇,兩艘靠在養殖網箱邊上,船頭掛著兩盞防風馬燈。
幾個裹著黑雨衣的漢子正拿著撈網往船艙里倒東西。
網箱裡的防逃鐵絲網被剪開了一個大口子,拇指粗的尼龍繩被割斷,幾個養殖浮筒隨波逐流漂在海面上。
岸邊的礁石後頭蹲著七八個村裡的後生,手裡端著扁擔、鐵鍬,誰也不敢貿然衝出去。
浮艇船頭上,一個光頭漢子敞著懷,懷裡橫抱著一桿雙管土銃,嘴裡叼著捲菸:「霍老頭!別縮著頭當王八!老子今天就拿十筐走,回去換點酒錢。你們再敢往前湊一步,這鐵砂子可不長眼!」
老支書霍長發蹲在礁石後,氣得鬍子抖:「胡三!你這是搶劫!公社保衛處饒不了你!」
「保衛處?」光頭漢子大笑,「馬福民都進去了,現在公社保衛處那幫廢物連自行車都騎不穩,能管到海上?弟兄們,抓緊裝!揀大個的裝!」
霍延禮伏低身子,貼著岩石溜到老支書身側。
「二叔,傷著人沒?」霍延禮低聲問。
老支書捂著心口,指了指後頭:「霍福順肩膀上挨了一下槍托,骨頭裂了,抬回去了。胡三帶了九個人,兩條船在起貨,一條船在後頭放哨巡航。手裡除了土銃,還有四把砍柴刀。」
霍延禮探頭看了看海面的風向。
「建軍,你帶四個水性好的,從側面摸過去,把巡航那條船的油管拔了。」霍延禮吩咐,「正面交給我。」
「延禮,不行啊!」老支書一把拽住他,「胡三那土銃裝的全是鐵砂,一槍轟出來一大片,你肉體凡胎扛不住!」
「他不敢開第二槍。」霍延禮掙開老支書的手,「土銃裝火藥要半分鐘,第一槍放空,他就得等死。」
雲蘇蹲在霍延禮身後半米處。
她看著海面上的養殖排,心裡飛快地盤算。
四號排子是深水架,底部全是鐵鏈子固定在海底的梅花樁上。現在是農曆十八,潮水在半小時後就會開始急退。退潮的時候,暗礁區的水深會從三米直接降到不足一米。
那三艘改裝飛艇吃水深,為了多裝鮑魚,船艙里堆滿了木筐。
就算霍延禮不衝上去打,只要把它們拖在排區二十分鐘,這三艘船全得擱淺在亂石灘上。
「霍延禮。」雲蘇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皮夾克後襟。
霍延禮回頭,眉頭壓著:「在這待著。」
「別強沖。」雲蘇壓低聲音,「胡三那條巡航船的螺旋槳上有纏網器,建軍他們游過去容易被絞斷手腳。你看那艘船的吃水線,他們把壓艙的鐵砂袋扔了,現在重心全在船頭。」
霍延禮目光掃過海面那艘巡航艇,神情動了動。
「你想怎麼弄?」他問。
「把浮標的定位索解開。」雲蘇說,「西北角那個連著海底地錨的主纜,用割刀挑開卡扣。浮標橫移六米,正好卡住他們的出海口。退潮的水流會把船頭直接往礁石嘴上撞。」
旁邊的老民兵霍建軍聽得一愣一愣的。
養殖排的索道結構複雜得很,全是霍遠山幾十年前帶著老一輩人按老法子布的局。外人看過去就是一堆爛繩子和塑料球,這城裡來的姑娘居然連西北角的主纜管哪一片水域都清清楚楚?
霍延禮沒有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