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恩斷義絕


  另一個混混嚇得手抖,轉身想跳水,霍延禮抬腳踹在他屁股上。混混直接扎進爛泥坑裡,啃了一嘴咸腥的泥沙,半天拔不出腦袋。

  甲板上只剩下光頭胡三。

  胡三在甲板上滾了一圈,手裡摸出一把切魚肚的牛耳尖刀,紅著眼睛撲上來:「老子跟你拼了!」

  霍延禮立在原地,動都沒動。

  直到尖刀扎到胸前半尺,霍延禮才側身閃過,左手精準扣住胡三持刀的手腕,向上一折。

  

  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胡三慘叫一聲,尖刀脫手。

  霍延禮右手握拳,自下而上,一記沒有任何花哨的寸拳直接砸在胡三的下巴上。

  胡三龐大的身軀像被伐倒的爛木頭一樣仰面倒下,後腦勺砸在木板上,雙眼翻白,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兩艘在後頭裝貨的小木船見勢不妙,連甲板上的筐都不要了,手忙腳亂地搖櫓想跑。

  但退潮的速度太快。

  西北角的主纜一斷,整片養殖區的潮流通路被徹底改變,海水打著旋兒從缺口倒灌出去。兩艘小木船剛開出十米遠,船底就被突出的珊瑚礁和花崗岩死死卡住。

  任憑他們怎麼轟油門,螺旋槳都在半空轉空輪子。

  「別動!把手抱頭上!」

  霍建軍帶著幾個民兵端著扁擔圍了上去,手電筒的光柱把兩艘船照得雪亮。

  幾個爛仔看著躺在甲板上不省人事的胡三,又看了看站在船頭面無表情的霍延禮,手裡的鐵鍬噹啷全扔進了艙底,老老實實抱頭蹲下。

  海風漸漸小了下來。

  海面上只剩下落潮時咕嘟咕嘟的水泡聲。

  雲蘇踩著濕透的布鞋,從西北角的淺水灘慢慢走回岸邊。

  褲腿濕漉漉地貼在小腿上,布鞋裡全是泥沙,踩一步就擠出一股水。

  霍延禮從巡航艇上跳下來,踩著淺水大步走過來。

  他的皮夾克上沾了些海水的碎沫,前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凌亂,眼神在夜色里格外沉。

  他走到雲蘇面前,低頭看著她淌水的褲腳。

  「解個纜繩,弄成這副水鬼樣。」霍延禮開口,聲音有些啞。

  雲蘇抬手把耳邊被海水打濕的碎發捋到耳後:「胡三手裡的土銃要是多填兩勺鐵砂,你現在身上就是十幾個窟窿。相比起來,濕條褲子不算虧。」

  霍延禮嘴角拉緊,沒接話。

  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到身邊。

  男人的手掌熱得燙人,順著她的胳膊往下滑,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左手手腕。

  他的指腹用力揉了揉她掌心裡被尼龍繩勒出的一道青紫淤血。

  「疼不疼?」他問。

  「不碰就不疼。」雲蘇想把手抽回來。

  霍延禮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帶著繭子的掌心把那片淤血捂得發熱。

  「回家。」他說。

  北灘的防空哨所里生了一盆炭火。

  老支書霍長發坐在長條凳上,端著搪瓷缸子喝熱水,眼神不停地往雲蘇身上瞟。

  雲蘇坐在火盆邊,身上裹著一件霍延禮的寬大棉大衣。大衣里子帶著乾燥的菸草味和男人的體溫,把濕衣服的潮氣烘得溫熱。

  她手裡捧著一碗熱紅糖姜水,小口抿著。

  屋角的地板上,胡三和他的七個手下被粗麻繩捆成了一長串,像風乾的鹹魚一樣反綁著雙手。

  胡三下巴脫了臼,嘴角掛著血沫子,霍建軍剛給他正了骨,疼得他鼻涕眼淚一起流,縮在牆角哼哼唧唧。

  「霍延禮……你別得意……」胡三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子是拿了定金的……你們這批紅鮑,根本運不出公社……縣商業局裡有的是人卡你們的調撥單……」

  霍延禮坐在桌邊,手裡用短刀削著一根鉛筆。

  木屑一層層落在地上。

  他連頭都沒抬一下:「趙棟樑給了你多少錢?」

  胡三喉嚨像被卡住了一樣,聲音戛然而止。

  「你……你怎麼知道是趙幹事?」旁邊一個被捆著的年輕混混脫口而出。

  胡三猛地用肩膀撞了那混混一下:「閉嘴!你個蠢貨!」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老支書霍長發手裡的搪瓷缸子啪地砸在桌上:「趙棟樑?商業局那個小白臉?他手伸得這麼長,敢指使土匪來搶集體的養殖場?!」

  霍延禮削好鉛筆,把短刀插回刀鞘。

  他站起身,走到胡三面前蹲下,短刀連著皮套在胡三的臉上拍了拍。

  「趙棟樑給你們開了一斤一塊二的收購價。」霍延禮平緩地說,「讓你們今晚把四號排子的八百斤紅鮑連夜用飛艇運去隔壁縣的冷庫,明早貼上他們商業局的外貿調撥簽,轉手賣給省城的外賓飯店,一斤開價五塊。」

  胡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這筆買賣他做得很隱秘,連手下的弟兄都只知道是偷運去賣錢,根本不知道具體的下家和價格。

  霍延禮怎麼可能連價錢都算得分毫不差?

  其實不僅是胡三,連坐在火盆邊的雲蘇都有些詫異地看了霍延禮一眼。

  前世這個時候,趙棟樑確實靠著倒賣海島的特種水產撈了第一桶金,這才坐穩了縣商業局副科長的位置。但云蘇記得很清楚,那是半年後的事情。

  這一世因為她的介入,供銷社的蔬菜合同斷了趙棟樑的財路,他狗急跳牆,把這門歪心思提前搬了出來。

  而霍延禮能一口叫破細節,顯然是在縣裡早有人手盯著趙棟樑的一舉一動。

  這個男人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深沉。

  「胡三,職務侵占加上持槍搶劫集體資產,按嚴打的口子,夠槍斃你兩回。」霍延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想不想活?」

  胡三渾身顫抖,連連點頭,腦門在水泥地面上磕得咚咚響:「霍哥!霍爺!您饒我一條狗命!我全招!字條在趙棟樑手裡,他給我開的提貨單就藏在我內衣口袋裡!」

  霍建軍上前兩步,從胡三濕漉漉的棉襖夾層里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上面赫然蓋著縣商業局後勤科的公章,字跡正是趙棟樑那手自命不凡的鋼筆字。

  霍延禮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順手遞給老支書。

  「二叔,帶著民兵排,把人押去縣公安局。」霍延禮吩咐,「別走公社大院,直接走武裝部的綠色通道。趙棟樑在公社有幾個親戚,免得走漏風聲。」

  「好!我親自押車去!」霍長發把紙條小心翼翼塞進貼身口袋,拄著拐杖站起來,「這回非把那個姓趙的皮扒下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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