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氛圍曖昧
民兵們推搡著一串俘虜走出哨所,屋裡很快空了下來。
海浪聲被關在木門外。
屋子裡只剩下炭火偶爾爆出的火星噼啪聲。
雲蘇把喝乾的搪瓷碗放在地上,站起身,身上的棉大衣有些滑落。
霍延禮走過來,抬手替她把大衣領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了她白皙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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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膚微涼,帶著剛吹過海風的緊繃。
霍延禮的手指頓了頓,順勢幫她把外翻的襯衫領子撫平。
「剛才在水裡,那幫魚是怎麼回事?」霍延禮突然問。
他的聲音很低,目光落在大衣領口露出的那一截細瘦鎖骨上。
雲蘇心頭微緊,面色卻如常:「海風順著礁石縫往裡灌,落潮的時候壓強變化,底層缺氧,魚群自然往浮排的淺水區躥。以前在省城農學院的近海生物課上講過。」
霍延禮看著她,沒說話。
那眼神深得像退潮後的深水窪,看不見底。
過了半晌,男人轉過身,從哨所的鐵皮柜子里拿出一個紅十字急救鐵盒,扔在桌上。
「過來。」他坐回長條凳上。
雲蘇走過去:「幹什麼?」
「脫鞋。」
雲蘇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灌滿黑泥的白布鞋:「回去再洗。」
霍延禮沒跟她廢話,伸出長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放在了乾燥的木桌邊緣。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雲蘇雙手按在桌沿上,身上裹著的寬大棉大衣散開,露出了濕透的棉布襯衫。薄薄的白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弧線。
霍延禮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的視線從她身前移開,直接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腳踝。
男人的手掌掌心全是粗繭,扣在細嫩的腳腕上,力道帶著不容反抗的霸道。
他單手解開她鞋帶上的死結,將那隻浸透泥水的布鞋褪了下來,接著剝下濕漉漉的白線襪。
小巧白嫩的腳掌暴露在空氣里,腳趾蜷縮著,腳掌邊沿被尖銳的生蚝殼劃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泛著白皮,滲出暗紅的血絲。
霍延禮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也叫不會搗亂?」男人聲音發冷。
「踩上去的時候沒感覺。」雲蘇腳掌往後縮了縮。
傷口碰上海水確實麻木了,這會兒被炭火一烤,火辣辣的疼才順著神經鑽上來。
霍延禮沒理她的辯解,兩隻手掌合攏,把她冰涼小巧的腳掌完全裹在掌心裡捂了捂。
他的體溫極高,滾燙的熱度順著腳底板一路往上竄,讓雲蘇的耳根微微泛紅。
「別動。」霍延禮打開急救盒,用棉球蘸了碘酒。
冰涼刺鼻的藥水擦在傷口上,雲蘇身子猛地一顫,雙手下意識抓緊了桌沿,指甲嵌進了木紋里。
「疼就喊出來。」霍延禮低頭吹了吹傷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腳背,「剛才在海里切纜繩不是挺能耐的?」
雲蘇咬著下唇,聲音很穩:「比上輩子受的罪輕多了。」
霍延禮上藥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雲蘇自知失言,避開了他的視線,看著窗外泛白的東方天際。
霍延禮沒追問。他低下頭,動作輕得反常,用白紗布一圈圈纏好傷口,最後打了一個利落平整的結。
收拾好藥箱,霍延禮站起身,雙手撐在雲蘇身體兩側的桌面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寬闊的陰影里。
兩人的面孔相距不過一掌,呼吸糾纏在一起。
「雲蘇。」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以後養殖場的事,有我頂著。」霍延禮目光鎖著她清秀的眉眼,聲音低沉而篤定,「你那雙手是拿筆算帳的,別再往泥水裡伸。」
雲蘇看著眼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霍延禮,我不是那種只能躲在屋檐底下的金絲雀。」
霍延禮盯著她微微翹起的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臉頰,啞著嗓子道:「我知道你不是。但在這座島上,只要我霍延禮還在喘氣,就輪不到我的女人光著腳去擋土銃。」
男人的氣息混合著藥水味,濃烈地籠罩下來。
雲蘇的心跳漏了半拍。
還沒等她開口,哨所外的碎石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草綠色北京吉普,直接停在了哨所門前的空地上,車門被重重甩開。
一個穿著筆挺幹部列寧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婦女,踩著小皮鞋快步走下來,臉色鐵青地看著哨所敞開的大門。
那是雲蘇在省城生母的貼身秘書,也是當年把雲蘇趕出家門的執行人之一。
門外的海風呼嘯著卷了進來。
屋裡的曖昧氣氛瞬間凝固,霍延禮緩緩直起身子,眼神重新變得冷冽如刀。高跟皮鞋踏在哨所的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
周秘書推開半掩的木門,抬手用真絲手絹捂住口鼻,厭惡地掃了一眼屋裡的炭火盆和滿地泥水。
她的視線落在雲蘇赤著的腳踝上,眉頭擰成死結。
「雲蘇,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體統。」周秘書反手帶上門,語調平直,帶著多年身居上位養出的訓導口吻,「跟漁民混在泥坑裡,腳底沾著泥,身上一股咸腥味。要是讓省城大院裡的人看見,夫人的臉面往哪兒擱?」
雲蘇坐在木桌邊,連姿勢都沒換。
她單手撐著桌面,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周秘書,出門右轉是公社大路。你嫌腥,可以回省城吸汽車尾氣。」
周秘書面色一僵。
從前在雲家,這個養在鄉下十幾年的真千金向來低眉順眼,說話不敢高聲。今天隔著一張破木桌,對方那雙眼睛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海,竟讓她有些接不上話。
「夫人讓我來接你。」周秘書壓住火氣,拉開公文包,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調動證明和一疊全國糧票,啪地放在桌上,「喬喬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霍家的聯姻名單上報了省委組織部,首長點名要雲家的女兒。夫人寬宏大量,既往不咎,只要你立刻跟我回省城,進文工團的編制依然給你留著。」
話說得冠冕堂皇。
雲蘇掃了一眼那張泛黃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