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省城來人
趙棟樑滾在爛泥灘里,剛爬起來想跑,霍延禮已經單手撐著船舷翻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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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靴踩在泥水裡,激起半米高的水花。
「霍延禮!你瘋了!這是省委保衛處的任務!」周秘書尖叫著退到吉普車旁。
一個穿皮夾克的省城保衛幹事從泥里翻身躍起,右手直接抽出了腰間的五四式手槍。
槍口剛抬起一半,霍延禮手裡的摺疊托衝鋒鎗槍托便橫掃而過。
沉重的狄托砸在那人的下頜骨上,牙齒伴著鮮血在半空飛濺,保衛幹事翻倒在地,手槍甩飛出去十幾米。
另一個漢子自知逃不脫,從靴筒里拔出一柄軍刺,紅著眼直刺霍延禮的面門。
霍延禮腳步微錯,避開要害,左臂順勢下壓別住對方的手肘,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對方肋下。
清脆的斷骨聲響起。
然而那持刺的漢子是個狠角色,倒地瞬間借著慣性,反手將泛著藍光的軍刺在霍延禮的右臂外側狠狠劃了一道。
厚實的皮夾克被劃開一道尺長的口子,裡面墨綠色的線衣瞬間被鮮血染透。
霍延禮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腳飛起,一腳踏在那人的胸口,將人死死釘在泥灘里。
持刺的漢子張口噴出一股淤血,當場脫力昏厥。
剩下的兩人看著滿地躺倒的同夥,再看著霍延禮手裡黑洞洞的槍口,手裡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舉起雙手跪倒在泥水裡。
趙棟樑癱在泥水裡,渾身篩糠一樣發抖。
霍延禮拎著槍走過去,抬腳踩在趙棟樑的胸口。
皮靴下壓,趙棟樑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延禮……霍大哥!我是被逼的!是喬喬!是白喬喬讓我這麼幹的!」
霍延禮蹲下身,帶血的手指伸進趙棟樑的貼身內袋,抽出了一個防水油布包。
扯開油布,裡面除了蓋著公章的空白調撥單,還有三封字跡娟秀的信件。
雲蘇踩著泥濘慢慢走下跳板,霍建軍想扶她,被她擺手拒絕。
她走到趙棟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前世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
趙棟樑頭髮糊著爛泥,鼻涕眼淚混在一起,狼狽得像條死狗。
「雲蘇……看在我們在一個大院長大的份上……你救救我!」趙棟樑伸手想去抓雲蘇的褲腿。
雲蘇後退半步,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徹骨的淡漠。
「趙幹事,你截留外事接待專供水產,數額巨大,按現在的條例,保底是個無期。」雲蘇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你的白喬喬妹妹,這會兒正在省城籌備去文工團的歡送會,你猜她會不會承認認識你?」
趙棟樑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周秘書靠在吉普車旁,面如死灰。
「建軍,把所有人捆結實,連車帶人,直接開進縣武裝部大院。」霍延禮將衝鋒鎗扔給霍建軍,聲音依舊冷硬,「告訴他們部長,省保衛處的人持槍劫奪重大經濟案件嫌犯,涉嫌敵特破壞。讓他親自給省軍區打電話核實。」
「好嘞!」霍建軍精神大振,帶著趕來的幾個民兵,用麻繩將這幫省城來客捆成了粽子。
霍延禮轉過身,抬手脫下被劃爛的皮夾克扔在船頭。
右臂的衣袖已經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背不斷滴落,在泛白的海沙上砸出一個個殷紅的圓點。
雲蘇的心臟猛然縮緊。
她快步走過去,抓住了霍延禮沒有受傷的左手手腕:「回哨所,立刻處理。」
霍延禮看著她發白的唇色,反倒扯了扯嘴角:「皮外傷,死不了。」
「閉嘴。」雲蘇的聲音帶了一絲罕見的狠厲。
霍延禮愣了一下,隨即老老實實閉上了嘴,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回巡邏艇的艙房。
十分鐘後,老炊事班的小屋裡。
霍延禮赤著精壯的上身坐在竹椅上。
男人的肩背寬闊厚實,皮膚呈健康的小麥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陳年舊疤,最顯眼的是左肋下一道凹陷的彈孔痕跡。而此刻,右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翻卷著皮肉,鮮血泊泊流出。
雲蘇端著一盆燒開後晾涼的井水,快步走到桌前。
她背對著霍延禮,借著衣袖的遮掩,將左手拇指戴著的玉墜浸入水中,心念微動。
一縷純淨的靈泉水無聲無息地融入水盆中,原本普通的清水泛起一層極淡的清香。
雲蘇端著水盆轉身,神情冷肅地蹲在霍延禮身前。
她用乾淨的紗布蘸著靈泉水,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泥沙和血沫。
靈泉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原本鑽心刺骨的灼痛感奇蹟般地退去,轉為一陣清涼的麻癢。
霍延禮身形微震,低頭看著神色專注的女人。
雲蘇額前垂落幾縷碎發,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唇瓣抿得死緊,雙手卻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她用鑷子挑出嵌在肉里的細小衣服纖維,動作精準利落,連軍醫院的老軍醫都未必有這份定力。
「你以前學過外傷縫合?」霍延禮啞聲問。
「農學院有獸醫課。」雲蘇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霍延禮喉結動了動,低低笑了一聲,胸膛隨之震顫:「拿我當牛馬治呢。」
雲蘇手裡的棉球重重按了一下傷口邊緣,疼得霍延禮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亂動。」雲蘇抬眼瞪了他一下,「再貧嘴,我就拿縫麻袋的針給你縫。」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緩。
擦拭乾淨後,傷口的流血速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減緩下來,邊緣的紅腫甚至肉眼可見地消退了半分。
雲蘇打開急救盒裡的磺胺粉,厚厚撒在傷口上,隨後拿起乾淨的白色紗布,一圈一圈整齊利落地包紮固定,最後打了一個結實的平結。
收拾好紗布,雲蘇洗乾淨手上的血跡,將那盆變紅的水端出去潑掉。
等她走回屋裡時,霍延禮已經單手將乾淨的汗衫套在了身上。
桌上擺著從趙棟樑身上搜出的那三封信。
霍延禮用下巴點了點信封:「看看吧,你的好妹妹寫給趙棟樑的。」
雲蘇拉開椅子坐下,拆開第一封信。
信紙是用省歌舞團專用的信箋,上面字跡娟秀,言辭間滿是楚楚可憐的委屈與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