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沒聽說改嫁公公的
另一邊。
王東忙活一宿也累了，躺炕上剛睡著，就感覺身邊有人。
他猛地坐起身，炕上草蓆都蹭歪了。
原來是梁小柔。
「小柔，不睡覺找我有事麼？」
梁小柔指著外面微微亮的天光。
「東哥，你為我、得罪錢宇。」
「我走、要不他們來，找東哥麻煩。」
她說話慢吞吞的，卻聽的王東心裡一酸。
都說梁小柔是傻子。
要他看，她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
王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翻滾著劇烈情緒。
「不怕，跟哥出去一趟，回來就不怕了。」
梁小柔沒想到王東哥這麼護著他，打心底里高興。
暖暖一笑，陽光打在她輪廓精緻的瓜子臉上，更美了。
察覺到自己看呆了的王東，趕緊拍了下自己腦袋。
胡亂穿好破布衫子，蹬上爛布鞋。
單腿一個鷂子翻身下炕。
倒是梁小柔，看著王東結實的胸部肌肉。
下意識想起昨天晚上，臉色通紅……
昨晚袁姍姍哼哼唧唧的，好像王東哥很高興。
如果她也那樣，東哥會開心麼？
「小柔，快走，別愣神了。」
王東本來就腿腳不好，得抓緊時間。
剛來到村口，就看見兩輛小三輪車開進村。
突突突的吵得耳朵疼，三輪車接連揚起一路黃塵。
灰大的嗆眼睛。
車斗上七八個年輕人，有男有女。
被村路顛的暈頭漲腦，捂著鼻子扇灰土，嗆的直咳嗽。
「東子，幹啥去？」
大隊長馮老五看到王東呲牙一笑。
「正好碰到你了，這是大隊裡新來的知青。」
「你去，領著他們去大隊，給他們拿拿行李啥的。」
王東撇了馮老五一眼。
瞧他盯著女知青那色眯眯的樣，就知道他沒憋好屁。
老不死的，數他最狗籃子。
村里男人不在，村里這些老娘們不知道讓他霍霍多少。
今天求他去壘個牆，明天求他去蓋個窩的。
他成香餑餑了。
眼下大旱，他更容易得手。
借著大隊長的官，哪個女人順了他的心，他就多給哪個女人接水。
王東看見他就煩。
「我今天去我姥爺家，沒功夫。」
他轉頭拉著梁小柔就走。
才不管背後那群白淨知青的批判性的眼光。
眼下這老大旱災，大隊這些人都不知道怎麼活呢。
這時候下鄉學習，能活下去不？
「王東，你個臭瘸子，你別想來大隊接水，渴死你！」
氣的馮老五在背後喊。
王東頭也不回，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是到了雙勝大隊。
剛來到姥爺家就發現不對勁。
門口貼著大喜字，地上還剛放過喜鞭。
奇怪了。
舅舅六十多歲了，原配死了，早娶了新婆娘。
原配給舅舅生了一個兒子。
可表哥結婚沒多久，給大隊伐木開圍放墾，被砸死了。
剛活到二十出頭。
留下表嫂帶著雙胞胎女兒守寡，舅舅家再沒別的年輕壯丁了。
誰能辦喜事呢？
總不能是八十歲的姥爺吧？
他剛到大門口就聽見裡面訓人。
「你個喪門星，好不容易給你找個婆家，還把新郎嚇跑了。」
「人家不要你，我是千求萬求，終於求新郎他爹答應娶你了。」
「你特麼還跑回來了。」
「吳蘭蘭，你是非要想坑死我是不是？」
後舅媽嗓門大的震天響。
「媽，哪有改嫁公公的啊！」
啥！
王東聽的一愣，轉頭和梁小柔對視一眼。
後舅媽趙文秀竟然竟然把表嫂嫁出去了？
新郎跑了，還讓表嫂改嫁公公！
天大的笑話。
表嫂吳蘭蘭人不錯。
上輩子王東被打斷雙腿在地上爬，餓的吃不上飯。
表嫂還叫瑩瑩和晶晶兩個小女孩來送吃的。
現在想想，她被後婆婆虐待自己都顧不上。
也不知道怎麼省出來的吃的，給他送來。
真是個好心眼的女人。
院裡吳蘭蘭開口帶著哭腔。
「再說，我才不到三十，他爹都五十多了。」
王東邁步走進門。
看見後舅媽穿著一身新做的花布衫、豎起兩根眉毛臭罵。
「五十多咋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尿性？你還帶著兩個拖油瓶你不知道？」
「這大旱災，人家拿了一斤糧娶你！」
「現在你跑回來，你拿什麼還人家糧？」
王東冷哼一聲，突然插嘴。
「糧食誰拿了誰還唄。」
院內突然安靜。
周大國窩在泥胚牆角、抬頭看外甥一眼，屁也沒擠出來一個。
「小東，你來了。」
吳蘭蘭打聲招呼嘆口氣。
她套著個舊藍布衫，補丁上打著補丁。
「讓你看笑話了。」
她羞憤地別過頭去，肩頸因抽泣隱隱發抖。
都是她沒能力。
要不是男人死的早，娘家不擔事沒個撐腰的人，她哪至於受這種侮辱？
王東牽著梁小柔走進土院裡，坐在井口邊的石頭上歇氣。
嘴裡可沒歇著。
「婆婆嫁兒媳婦。」
「他老周家都不怕人笑話，你怕什麼笑話？」
他這話音一落，趙文秀掐著腰騰一下就站起來了。
拿手指點王東，吐沫噴出二米遠。
「你個瘸子在這瞎逼逼什麼？」
「咋地，你還要給她撐腰啊？」
「也不照照鏡子，你個窩囊廢，這麼多年在久勝村混的跟條狗似的，怕是省城都出名。」
「這喪門星男人死這麼多年要不是我養著，她們娘三早就餓死了。」
她說完，抬手在周瑩瑩大腿里上狠狠擰了兩下。
王東？壓根沒放在眼裡。
誰不知道他是個大廢物，誰得誰欺負的主。
「一窩賠錢貨，都是白貼錢！你們老周家，里里外外沒一個有用的。」
小孩子被掐的直哇哇哭，嚇得也不敢跑。
周大國頂著個解放帽，聞言敲了敲菸袋鍋子，站起身。
剛要開口，趙文秀一個眼神橫過去，他又坐下了。
王東看的氣血上涌，兩步擋在吳蘭蘭身前。
「你養啥了？」
「表哥伐木被砸死，大隊年年給她們娘三補助分工分。」
「表嫂也能去大隊掙工分，人家母女吃你一口糧了麼？」
吳蘭蘭聞言蹲下身，抱住兩個五六歲的小丫頭。
看著兩個孩子破布衣服上這面缺個口，下面開個眼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五六歲的孩子，還穿著三四歲時候的破布鞋，露著腳趾頭。
大腳趾都擠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