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一個光棍就跟你死磕了

  趙文秀先是愣了下。

  沒料到平日裡和他舅舅一樣窩囊的王東，敢跟她叫板。

  回過神來立馬就是一句：「你放屁！」

  「她一個娘們，能賺幾個工分啊？」

  「還大隊給工分，誰特麼看到大隊給工分了？」

  「我告訴你王東，你不是能逼呲麼？那你媽走這麼多年，沒給你姥爺姥姥留一分錢，都是我這個當兒媳婦地養著。」

  

  「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今天這事整不明白，你也別想走！」

  王東抄起井口邊的半拉葫蘆瓢，砸到趙文秀腳上那雙新布鞋上。

  「你說大隊沒給工分？那你新做的小凡布鞋，新扯的更生布衣服都特麼哪來的？」

  「再讓你嘚瑟嘚瑟，你都特麼快穿上布拉吉了！」

  布拉吉是城裡廠子上班的小姑娘穿的連衣裙，貴、也好看。

  是村里婦女們做夢都想穿的衣服。

  「那咋了！」

  趙文秀挺著胸脯，撿起地上的葫蘆瓢直叉腰。

  「我能穿上，我有這個本事！」

  「你有本事你也穿啊！瞧你那雙烏拉鞋，春夏就這一雙。」

  「王東，你都特麼窮掉底了，你還在這裝什麼啊？」

  梁小柔聞言低頭看了看東哥腳上的鞋。

  是烏拉草和布編制的，又肥又大，冬天還得往裡面塞烏拉草保暖。

  夏天沒得穿，就把草拿出來，接著穿。

  她越看眼眶越紅。

  心裡暗暗發誓，等災荒年過去了，一定多賺工分。

  到時候去供銷社扯點布，給東哥做一雙軟和的新布鞋！

  「行！」

  王東雙手握拳，額頭青筋暴起。

  「你有本事，你說大隊沒給補助工分是吧？」

  「我這就去找你們大隊長去，我去問問到底給沒給工分！」

  此刻院外已經圍了一堆看熱鬧的。

  一聽說要找大隊長。

  人堆里，走出個背著手的人。

  一身藏青色粗布衣服，中間勒了個大褲腰。

  「王東，怎麼胡鬧到我們雙勝來了？」

  這人就是雙勝隊趙隊長。

  王東看他，直接拔高了嗓門。

  「正好趙隊長在這，來吧，你說，這麼多年到底給沒給我表哥工分補助！」

  趙隊長掃了眼趙文秀，他剛才也在門外聽了半天了，知道怎麼回事。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伐木工的工分補助，這幾年好像沒批。」

  「聽見沒？」

  趙文秀樂了。

  「王東，這下你有啥說的？」

  「這兩丫頭這麼多年都是我養大的吧，現在災荒我養不起了，給她們找了新人家，正好送走！」

  「我一個後奶奶當的仁至義盡了。」

  「送走！？」吳蘭蘭慌了，「你把我嫁了就算了，還要把孩子送走？」

  趙文秀冷斥：「要怪就怪你不爭氣，生兩個丫頭片子，一點用都沒有，不送走家都被她們吃窮了。」

  「媽，你要把她們送哪去啊？」

  「那你就別管了。」

  「蘭蘭啊。」

  趙隊長又開口，語重心長。

  「我這個大隊長也勸你一句，女娃子，終究是外姓人。」

  「養不養大也沒有用。」

  梁小柔偷偷拽了拽王東的破衣角。

  「東哥，他們、壞，一夥的。想、賣孩子。」

  王東轉頭看向趙隊長，嗷嘮一嗓子：「趙二驢！」

  「小癟犢子，你叫我啥？」

  趙隊長揚起院子裡的大笤掃就要動手。

  「趙二驢，我知道你跟趙文秀有親戚，你是她堂哥嘛！」

  「你兩一個鼻孔出氣，你也說這麼多年沒給工分是吧？」

  「行！我現在就去縣裡告你，媽的！」

  「我去縣大院問問，開荒伐林為老百姓丟了命的同志，家屬憑啥沒拿到補助工分。」

  「我倒要看你這個大隊長，挨不挨處分！」

  王東這番話一出來，趙二驢握著笤掃的手都鬆了。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不上稱四兩重，上稱千金都打不住。

  「反正我光棍一個，我就特麼跟你死磕了。」

  「趙二驢，你給我等著，這事要鬧不出個說法，我特麼頭拱地拱回久勝大隊！」

  「走，小柔，去縣裡！」

  王東咬著牙，脖子上血管連著額間青筋全暴起來了。

  泥胚牆外所有看熱鬧的都傻了。

  「我艹，這王東什麼時候這麼硬氣了？」

  「我也說呢，這麼多年他都窩窩囊囊的，今天怎麼還會叼住理不放了。」

  「我靠、聽他嘮這幾句嗑是個爺們啊！真沒想到，他能說出這話來。」

  「這周家大小子估摸著在墳里都想不到，自己死了以後親爹沒指上，老丈人老丈母娘全都沒指上，唯一一個替他老婆孩子撐腰的，竟然是這個瘸子表弟。」

  「你、你、你」趙二驢放下手中的笤掃，一著急磕巴了。

  「你、你給我站那。」

  他拄著笤掃，一臉老褶子都急開了。

  眼裡難掩慌張，匆匆忙地叫住王東。

  「幹啥?」

  王東嗓門挑的老高。

  這事不鬧起來，趙文秀母女得挨欺負一輩子。

  上輩子他就是慫包，啥也不敢說。

  重活一世，他誰也不慣著！！

  「這點屁事去什麼縣大院？擱村里就解決了，老給縣裡填什麼麻煩？」

  怕了，趙二驢怕了。

  這時候紀律抓的嚴，要是縣裡知道他扣了工分補助，還不得抓他蹲笆籬子。

  「我是說好像沒批，又沒說指正沒給。」

  「我想想，哎呀、我記錯了。」

  「周家大小子的工分，好像每年都給。除了今年災荒，以前還給補助糧票、布票啥的。」

  趙二驢改口了。

  趙文秀急的跺腳。

  「哥，你說這幹啥，他要告，你就讓他告去。」

  「你閉嘴！」

  趙二驢吼了她一句。

  他明明給了補助啥的，還能讓王東告到縣裡去？

  那不是沒籃子給自己找茄子提溜麼，純沒事給自己找事。

  「聽見沒？」

  王東立馬質問趙文秀。

  「來、你說。兩孩子連一雙合腳鞋都沒有，你告訴我這補助都上誰兜去了？」

  還不等趙文秀回答，趙二驢轉頭看著牆根下窩著的周大國。

  「大國，一家過一家的日子，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你這日子，還用得著一個外甥來指手畫腳嘛？」

  「就是！」

  趙文秀立馬接話：「到底誰是老周家一家之主啊。」

  兩人這是讓周大國說話呢。

  周大國看著這兩個人，猛吸了一口氣。

  他拿起菸袋鍋子往牆上磕了磕菸灰，站起身看向王東要開口。

  王東瞧見他這個分不清里外拐的窩囊舅舅就惱火。

  還不等舅舅開口，他抬手將周大國沒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你要是樂意裝啞巴，你就一直裝啞巴。」

  「你要非得跟著一起欺負孤兒寡母，以後我沒你這個舅舅。」

  「逢年過節你也不用去給我表哥上墳了，你也不配當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