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槍
陳旺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戴著皮帽子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抬頭，露出一張笑臉：「旺子，我來換肉。」
陳旺點點頭：「老蔫叔，快進來！」
他往旁邊讓讓，迎著陳老蔫走進來。
要說屯子裡，誰最可能來換肉？
也就是這位。
陳老蔫出了名的摳，而且一直在倒騰山貨，經常去黑市，兜里有錢！
聽屯裡人講，他們家三天兩頭就搞點肉吃。
陳老蔫走進來，直奔灶台，掀開灶台，又看看米缸、碗罐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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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一圈以後，陳老蔫笑眯眯地說道：「旺子，你這是斷炊了啊！」
陳旺指著盆里的肉：「老蔫叔，你這話從何說起？」
「我這可有好幾十斤肉呢。」
「擱門口凍上，能吃一整個冬天。」
陳老蔫嘿嘿一笑：「還從何說起，整得文縐縐的，天天追人家知青，還把自己當文化人了。」
陳旺沒搭話。
上輩子，他斷了腿以後，幹不了重活，每天閒來無事，就是看書打發時間。
久而久之，說話也就這樣。
陳老蔫繼續說道：「肉是好東西，可天天吃也膩歪啊。」
「還是得配點餅子，弄點粥，就著吃才香！」
陳旺呵呵一聲，這是想和他討價還價，論嘴皮子，他肯定比不上陳老蔫。
他坐過去。
繼續處理肉。
陳老蔫有些尷尬，只好繼續說道：「旺子，一斤肉換五斤口糧，實在太多了，我最多給你兩斤苞米麵。」
「你看看這些肉，松鼠肉、兔子肉、狍子肉，都挺瘦的，連點肥肉都沒有，我還得另外搭油燉。」
「要不是我那孫子吵著要吃肉，我才不來找你換呢。」
「你瞅瞅，除了我，還有誰能來找你換！」
陳旺不想聽他嗶嗶，轉到另一邊，陳老蔫就跟著走到他跟前繼續說。
陳旺轉到哪，他就跟著轉到哪。
陳旺實在煩了，說道：「叔，兩斤苞米麵，再加一斤大米。」
「你要換咱就換，不換就拉倒。」
陳老蔫還想討價還價。
陳旺直接道：「天也快黑了，我這兒也沒口糧招待你。」
「你還是早點回去吧，省得浪費唾沫。」
陳老蔫眼珠子轉了轉，說道：「行行行，叔就當可憐你。」
「換了！」
「你就給我擱這一塊肉。」
他指的那塊肉最肥。
陳旺給他一個白眼，剁一塊最瘦的肉，在手上掂掂：「肉只多不少。」
陳老蔫不滿：「旺子，你爸媽走得早，早些年你也沒少在我家吃東西。」
「你這孩子要懂得感恩……」
話還沒說完，陳旺猛地把手裡菜刀往菜桌上一扔。
砰的一聲，嚇得陳老蔫一哆嗦。
陳旺抬起頭看著他。
這老東西不說還好，一說他就能聽出來，他的確是在靠山屯吃百家飯長大的。
只不過在陳老蔫家吃飯是要幹活的。
這要是干點體力活也就算了，陳老蔫這狗東西，讓他端尿壺、端痰盂，掏屎倒尿！
簡直是把他當舊社會的奴才用。
後來等他長大一些，就再沒跟陳老蔫打過什麼交道。
陳老蔫被陳旺的眼神嚇得心裡發怵，連忙說道：「行行行，那就這。」
「把肉給我，我這就回家拿口糧。」
陳旺摁著肉：「拿口糧來換。」
陳老蔫嘴裡嘟囔著出了門，沒多久，拎著兩個袋子過來。
換了肉，他指著袋子：「袋子我要拿走。」
陳旺把苞米麵和大米倒進罐子裡，把袋子扔到地上。
陳老蔫蹲地上撿起來。
嘴裡罵罵咧咧。
陳旺冷笑道：「老叔，你對孫子還真好啊。」
「比對親兒子還好。」
陳老蔫抬頭看他一眼，冷哼一聲：「這不廢話，隔代親嘛。」
陳旺咧嘴笑笑。
別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當初在陳老蔫家幹活，無意間瞧見這老東西扒灰，進了兒媳婦房間。
到底是隔代親，還是老來得子？
陳老蔫最清楚。
他也懶得摻和這種破事，只不過今天陳老蔫來換肉，讓他換得很不爽。
要不是斷了炊，他一點肉都不會跟陳老蔫換。
陳老蔫狐疑地看陳旺一眼，總感覺這小子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陳老蔫走後，他把門關上。
直到天黑，也沒有第二個人再來換肉。
陳老蔫說得沒錯，這些肉都不是什麼好肉，主要沒肥的。
屯裡人，家家戶戶口糧都不多。
口糧能保命，而這肉也就能打打牙祭。
肉可以不吃，但口糧不能沒有。
在這年頭，口糧比肉重要。
當然了，要是能煉出肥油的肉就不一樣。
陳旺琢磨著，得搞把槍去打野豬。
只有弄回野豬肉，他這個冬天才能過得滋潤。
陳旺立刻割一塊帶肥肉的狍子肉，拎著出門。
上輩子，他斷了腿，想幹什麼也有心無力，只能在心裡想想。
但這一輩子，他得換個活法。
想到什麼，就立刻行動！
頂著雪，走到老村長家門口。
伸手敲門。
沒多會兒，屋裡傳來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誰啊？」
門打開。
老人看到陳旺，微微一愣，趕緊拉著他的手進屋：「野小子，快進來！」
說著話，老村長還幫他撣身上的雪。
陳旺把肉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說道：「三爺爺，這是給您的。」
「你應該也聽屯裡人說了吧？我進山打獵了。」
老村長點點頭，有些擔憂地說道：「天還下著雪，這時候進山可太危險了。」
「這肉拿回去，我這兒不缺吃的。」
「你等會兒啊。」
說著話，老村長踱著步子走到屋裡，然後拿一個布袋子出來：「這個你拿回去。」
陳旺打開一看，是一袋子苞米糝子。
他趕緊搖頭拒絕。
家家戶戶口糧都不多，這麼一袋子有兩三斤，是老村長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他又怎麼好意思拿走。
老村長板著臉，拍他一下：「行了，跟你三爺爺還客氣什麼？」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我尋思著過段日子再給你，免得你又傻乎乎把這些吃的送到知青點。」
「不過，我聽說你今天也沒把肉給知青點。」
「咋的？想通了？不惦記人家知青了？」
「那些知青啊，都是城裡來的，眼界高，看不上咱這些山里人。」
「你小子可別再犯糊塗……」
老村長喋喋不休地說著。
陳旺聽完，他已經有吃的，但想想還是決定收下，他要不收，老村長肯定得發火。
就當是先存在他那裡，回頭多送些肉來。
他重重地點點頭：「三爺爺，你說得沒錯，我也想通了。」
「你說得對。」
「我不會再犯傻，拿熱臉去貼人冷屁股。」
老村長有些意外，他以為陳旺會不耐煩聽他絮叨。
結果陳旺不僅沒不耐煩，反而還真把他的話都聽進去。
他欣慰地點點頭：「臭小子，這是長大了呀。」
雖然陳旺被那知青拒絕很多次，估計被打擊得夠嗆，但能早點醒悟。
也是好事。
陳旺笑笑：「可不是咋的？我這都打算子承父業了。」
「以後我進山打獵，收拾山裡的野獸，讓野獸不敢再來咱村打秋風。」
老村長笑著點頭：「好好好。」
「那你可得小心啊。」
「這山里……」
陳旺點點頭：「我爹教我射箭，我也一直練著。」
「今兒進了山，不說百步穿楊，野兔、狍子那都是我用箭射死的。」
「我還發現了野豬。」
「所以啊，我來找您，是想借獵槍使使。」
老村長笑容一收，皺眉道：「你要借槍打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