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擦乾再睡
院牆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九三一身夜行衣，見到蘇瑾晏在場，腳步明顯一頓，視線投向崔景珩，欲言又止。
崔景珩道：「無妨，都是本官的人。」
蘇瑾晏心頭一動，目光不自覺落在崔景珩側臉上。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思維兔閱讀
這已經是他今夜第二次，把她劃入了他的範疇內。
雖然只是屬下，但比起一開始當她是隨時能推出去當替死鬼的情況，已經好太多了。
九三得了崔景珩的準話，這才上前匯報：
「屬下已按吩咐，中途放走了孫大。他挨了屬下兩刀，傷勢不輕，留著一口氣，跌跌撞撞逃出了大理寺。」
放走孫大？
蘇瑾晏反應過來，崔景珩方才那兩句話的意思。
這是他給牢里那場戲，留的後手。
讓孫大「逃」出去，是要借他的嘴，把周敬來「身死」的消息送回焚霜。
她正想著，九三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了：
「屬下一路跟蹤孫大至鬼市附近一家名字叫興隆的米店，只拐了個彎的工夫，再追上時，他已經死了。」
「一刀割喉斃命，乾淨利落，是殺人行家。」
蘇瑾晏呼吸微滯。
死了？
九三猶豫了下，繼續道：
「屬下曾看過麻子臉的屍體，這割喉手法和割舌手法一致。」
「應當都是同一個組織的人所為。」
九三低頭：「沒能帶回活的孫大，屬下辦事不力，請公子責罰。」
崔景珩卻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
「無妨。目的已經達成，消息傳出去了。」
「焚霜的人見過孫大，確信周敬來已死。」
「至於孫大，一個暴露的暗樁，對於焚霜而言，留著才是禍患。」
他負手而立，聲音很輕：
「只是沒想到，他們連自己人，都下得去這個手。」
蘇瑾晏站在一旁，心裡一陣發涼。
焚霜這個組織的狠絕，比她預想的更甚。
麻子臉、疤眼、孫大，知情者一個個被清理乾淨，像一柄殺人於無形的刀。
「公子，」
管家福伯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垂手提醒：
「已經卯時中了，您該更衣上朝了。」
崔景珩應了一聲，沒急著走。
他抬手，指尖捻了捻蘇瑾晏垂在肩側的濕發梢，指腹上沾了水汽，涼絲絲的。
「頭髮先擦乾，」他收回手，聲音低了些，「去睡吧。」
說完，他邁步往正院走。
蘇瑾晏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那一縷濕發被他撥開的地方，皮膚上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屬於他的溫度。
蘇瑾晏回過神後，拍了拍自己的臉，把害羞的表情藏了起來。
她向福伯討了些熱粥點心，端回廂房。
風捲殘雲地掃了個乾淨後，她撲到床上，幾乎是一沾到枕頭，人就沒了知覺。
一夜的驚險、奔忙、算計，全被深沉的睡眠吞沒了。
再睜眼時，天光已經大亮。
蘇瑾晏躺在床上，聽見廂房外傳來嗡嗡的細語。
她覺得自己的眼皮像糊了502膠水，完全不想睜開。
她迷迷糊糊地辨認了一會兒，認出是那兩隻蒼蠅。
它們停在窗欞上，正隔著窗紙，小聲地討論著她的睡眠問題。
一隻蒼蠅問：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啊？從昨天清晨睡到今天中午，難道是生病了？」
另一隻說：
「不知道啊，感覺她每次跟咱們說完話都會睡很久。」
「上回跟老馬講完話，倒頭睡在了馬廄。之前和老鼠商量多少個燒餅後，也是兩眼一閉就睡著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瑾晏腦子清晰了，猛地睜開了眼。
對啊，她怎麼早沒想到？
最近她總是格外疲憊。
她還以為是穿越後遺症，靈魂和肉體還沒完全融合導致的。
但仔細想想，每次她沉沉入睡，都是在聽見動物心聲，與它們進行溝通後。
只是之前每一回，她只跟一兩隻動物說話，睡一覺也就緩過來了。
可昨夜這一覺有些誇張，睡了一天一夜。
應當是能量透支了，畢竟她調動的是整個蟻巢。
成千上萬隻螞蟻，同時與她溝通，哪怕每隻螞蟻傳遞的信息只有一點點，匯聚起來也是個天文數字。
原來這就是代價。
聽懂萬獸心聲，是要「耗電「的。
蘇瑾晏盯著床頂，心裡好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本來還盤算著，哪天召集全長安的動物，組一支情報大軍。
現在看來，全城的動物一起開口，她怕是得直接昏睡一個月。
想到這，蘇瑾晏在心裡暗暗尋思：
往後動用這個能力，得悠著點。
萬一在危險環境也睡死過去，容易任人宰割，那可太危險了！
同時，以她在七貓閱覽眾書的經驗來看，一般這種耗電的代價，應該是可以克服的。
例如鍛鍊身體、提高精神力等……
她的想法被打斷了，院外忽然傳來九一催命似的喊聲：
「廄七！廄七！你起來了嗎？都日上三竿了！」
蘇瑾晏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爬起來，匆匆洗漱束髮，推門出去。
她沒好氣道：「幹什麼幹什麼！天塌了嗎？」
話沒說完，她愣住了。
九一牽著一匹馬，站在院子裡。
那馬毛色油亮、通體雪白、四蹄踏雪，鬃毛在陽光下泛著緞子似的光澤，一看就是萬金難求的良駒。
蘇瑾晏咽了口唾沫：「這是？「
「它的名字叫照夜白，是公子最愛的坐騎。」
九一把韁繩往她手裡一塞。
「公子這兩日不在府里，這馬得有人伺候。」
「公子說，把它交給你照料。」
蘇瑾晏莫名其妙地接過韁繩：
「公子去哪兒了？這馬怎麼放心交給我？」
九一壓低了聲音：
「昨日早朝，公子把戰馬暴斃案和牽扯出來的軍器監箭弩報廢案，一併奏稟了陛下。」
「陛下龍顏震怒。太僕寺鄭懷安和軍器監張憲，下獄論罪；周敬來畏罪暴斃獄中，抄沒全部家產充公。」
「明面上，這兩個案子已經結了。」
蘇瑾晏心想這事肯定還沒完。
九一湊近蘇瑾晏，神秘地道：
「下朝後，公子被陛下單獨留下，出來後公子都沒回府，只交代把馬交給你。」
「你猜公子去哪兒了？」
蘇瑾晏用手指推開九一的臉，面無表情道：
「我問你，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你要是沒別的事，我要照料公子的愛馬了，它快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