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米價飛漲
蘇瑾晏抬頭，馬廄門口湧進來三個人。
打頭那個生得五大三粗，正是當初咬定她給馬餵霉草料的槽頭馮壯，身後還綴著兩個馬夫。
前往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三人臉上堆著笑，遠遠就彎了腰：
「哎喲，廄七兄弟！您怎麼親自幹上活兒了？」
「這種粗活髒活，哪能勞您大駕？」
「您如今可是崔少卿身邊的大紅人，歇著，您快歇著！」
蘇瑾晏看著眼前這三張前倨後恭的臉，感覺自己在看一出小丑劇。
半個月前，這幾人還聯手想冤死她。
如今她成了崔景珩的小廝，他們倒是連和她說話，都帶上了三分討好的語氣。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她淡淡應了一句，手裡的刷子沒停。
馮壯卻不肯走，圍著馬廄轉來轉去，一會兒給她扇風，一會兒說「我給您搭把手」，殷勤得過了頭。
蘇瑾晏被他煩得頭疼。
偏偏照夜白正跟馬廄里其餘的馬嘮得熱火朝天。
這裡的馬也挺喜歡照夜白，把馬廄里這幾天的草料好不好吃、誰刷毛最敷衍、誰鏟屎最不勤快，全抖了個遍。
她走不了，只好由著馮壯在旁邊杵著。
瘦高的馬夫趙二狗忽然「咦「了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老馬。
老馬嘴邊還沾著一些碎鹽，它伸著舌頭，一口一口舔得正香。
他湊上前，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喉嚨里滾了一下：
「廄七兄弟，這鹽是你給它的？「
蘇瑾晏頭也不抬：「是我給的，怎麼了？「
趙二狗倒抽一口涼氣，臉上浮現心疼的表情，活像被人剜了一塊肉：
「你可真捨得！這一斗鹽要二十文，一斗米才十文。」
「鹽比米還貴一倍呢！你拿鹽餵馬，這不是拿銅錢往水裡扔嗎？」
他一邊說，一邊盯著那塊鹽，眼底閃過赤裸裸的欲望。
蘇瑾晏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不是心疼，而是饞。
是見了好東西就想據為己有的貪婪。
馮壯捅了捅趙二狗，示意他別瞎說，邊轉頭沖蘇瑾晏賠笑：
「廄七兄弟你別聽他瞎說，他不懂行情。「
「他就是個仗著自己有個勤快的娘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如今一斗米，如今也要二十文，米價可跟鹽價一樣了。」
蘇瑾晏呆了一下。
「漲得這麼快？」
她穿越過來那天，在大理寺外頭的攤子上買過一塊大餅。
那時她順耳聽過路人閒話，長安一斗米的價格是八文到十文。
這才過去半個月。
米價翻了一倍。
「可不是嘛！」
旁邊另外一個馬夫趕緊接話，想在蘇瑾晏露個臉。
「大夥都說這米價，漲得邪乎。」
「這幾天米價一天一個樣，西市那幾家米鋪，買米的人都從店門口排到牌坊。」
蘇瑾晏心裡的警鈴，「嗡「地響了。
米價驟然飛漲，無非那麼幾種緣由：
一是水、旱、蝗三災出現，田禾無收，供給一少，價格自然飛漲；
二是朝廷要打仗，各地征糧備軍，市面上的糧食被官家收走大半；
三是漕運出了問題，南邊糧食運不進來，米商趁機囤積居奇；
四是錢賤物貴，有人造假幣，銅錢貶值，引發通貨膨脹，從而推高物價。
大理寺的消息算得上靈通。
可她最近沒聽說哪兒遭災，也沒聽九一他們提過要打仗，城南碼頭的貨船來來往往也正常得很。
莫非是有人不要命了，竟敢私鑄錢幣？
不管怎樣，這米價漲的，處處透著蹊蹺。
蘇瑾晏不動聲色地把這事記在心裡，藉口「崔少卿還等著回話」，牽上照夜白出了大理寺。
天色尚早。
她牽著馬出了皇城，一路往西市走去。
照夜白悠閒地甩著尾巴，蘇瑾晏也不催它，順道一家家米鋪地問過去。
有些報價十九文；有些報價二十文；而有一家大米行，據說與多家酒肆茶樓有合作，壓根不愁銷路，竟喊價到了二十三文。
越問，她心裡越沉。
不是個別鋪子抬價，是整個長安城的米價都在漲。
而且漲得很有章法，基本上是以每兩天升一文錢的價格在上漲，像是有人在背後統一操縱似的。
她走著走著，看見一間門臉不大的米鋪。
鋪子門口停著一輛載貨的馬車，車板上碼著幾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地上遺漏著一些撒倒的米粒。
看來這家店是個家底厚的，在米價飛漲的時候，依舊能拿出這麼多現貨。
蘇瑾晏抬頭看了一眼。
青布幌子上寫著「興隆米店」四個字。
她心念一動，把照夜白的韁繩拴在門口，掀簾走了進去。
鋪子裡頭比外頭看著寬敞，米缸一字排開，糙米、白米、粟米、糯米分得清清楚楚。
櫃檯後頭，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膚色白淨。
這人正低頭撥著算盤，動作又快又穩，珠子碰撞間發出清脆的玉質聲音。
這竟然是一把墨玉算盤。
聽見簾響，這人抬起頭。
蘇瑾晏對上了一雙極溫和的眼睛，在看人的時候，眼底像含著一點笑意。
"客官想買什麼米？"
對方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和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撥算盤功夫，判若兩人。
而且，這人一眼看過去，竟辨不出是男是女，也辨不出年紀。
蘇瑾晏的目光，在這人臉上停了一瞬，笑笑道：
「先看看。」
她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把糙米、白米、糯米、粟米，甚至連最賤的陳米，都挨個問了一遍價。
蘇瑾晏只問價不說要買，換作旁的掌柜，早該翻臉趕人了。
這人卻不惱，有問必答，一樣一樣地耐心介紹，末了還補一句：
「客官若是要得多，本店價格上可以再讓兩文。」
端的是一副和氣生財的做派。
蘇瑾晏把店裡最後一類米也看完了，這才直起身，沖對方一拱手：
"今日只是看看，改日再來。"
她故意把話撂得冷硬，等著對方變臉。
可那人只是微微一笑，眼底的溫和一分未減。
「無妨，客官能來看看，也是緣法。」
甚至還替她掀起了帘子：「期待下次再來。"
蘇瑾晏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忽然問了一句：
「掌柜的，你這興隆米行，全長安一共有幾家鋪子？」
那人笑著搖頭：「我不是掌柜，大家都叫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