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喜歡這款？
他望向蘇瑾晏二人離去的方向，眼底帶著幾分揶揄。
「先生方才對那少年倒是格外上心。」
「我跟著先生這麼久，也沒見你對我有過這般關切。」
聞淵瞟了身側男子一眼，唇角淺彎。
「阿烈，你若是少逞點口舌之快，我自然也會多關心你幾分。」
完顏烈低低苦笑一聲，後背倚著櫃檯，眼底浮現出戾氣。
「我如今身在大雍做質子，既不能動武，也不能歸國。」
「嘴要是再不毒些，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隨便欺負上來了？」
聞淵不再接話，目光落向櫃檯的那一兩銀子上，眸底的溫和褪去，蒙上一層淡淡的冷霧。
「崔景珩親自登門買米，特意用銀子換散錢，恐怕他已經察覺到銅錢有異。」
完顏烈眉峰一挑：「要提前動手截斷線索嗎？」
「不必。」聞淵輕輕搖頭。
「放他們繼續查，水越攪才能越渾。」
「等他們一頭扎進我們布好的陷阱，好戲才正式開場。」
蘇瑾晏牽著照夜白，與崔景珩並肩往崔府方向返程。
蘇瑾晏和崔景珩回到崔府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牽著照夜白剛進院門，就扯著嗓子喊：
「福伯！福伯！快喊人出來搬東西！」
管家福伯聽見喊聲，連忙帶著僕從過來。待到走近一瞧，他不由得「哎喲」一聲驚呼。
「你們怎麼一下子買回來這麼多糧食？」
兩匹馬背上捆著十多個米袋，崔景珩手裡拎著兩袋，蘇瑾晏懷裡還抱著一袋。
離開興隆米行後，崔景珩問蘇瑾晏想不想逛街。
蘇瑾晏高興地點頭，心想陪老闆逛街，能蹭吃蹭喝，是個快樂的差事。
結果，他帶著她又逛了一圈長安城的米店。每家店都買一斗米，足足逛了三十多家。
要不是她強烈抗議自己這兩條腿走得快要斷了，恐怕崔景珩還要繼續。
蘇瑾晏擦了擦額角薄汗，看著福伯，笑著道：
「近來長安米價瘋漲，公子下值時路過西市，就買了一些提早囤著，也省得您老這幾天得出去買米。」
話音剛落，她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來。
她往福伯跟前湊，語氣裡帶了幾分撒嬌的意思：
「福伯，什麼時候開飯？我好餓。」
福伯見她這副模樣，拍了拍她腦袋，臉上笑意融融：
「早就備好了，今天燉了你愛吃的蘿蔔牛腩。」
不遠處，崔景珩靜靜看著這一幕，眸色微動。
廄七入府時日不算久，他竟不知，她什麼時候和福伯如此熱絡了。
蘇瑾晏和府里的僕從一塊吃飯，她吃飽喝足後，抹了把嘴正準備回房挺屍，剛走到廊下，被九一叫住了：
「廄七，公子讓你去書房。」
書房內燭火明亮，書案收拾得乾淨整齊。
崔景珩站在案前，案上擺著一個精緻的天平。秤盤左邊，放著一枚銅錢。
他抬手將方才沿路各家米鋪找零換來的一大堆銅錢，嘩啦一聲盡數攤在案上。
「把這些錢，逐一放在右邊，記錄重量。」
蘇瑾晏目光一掃，瞬間恍然。
原來崔景珩沿路買米時，每次都拿出銀子支付，是為了換取店家找零的銅錢。
他讓她把這些錢，挨個稱量，是要以左邊那枚官錢為基準，挑出重量偏差者。
他早就疑心市面錢幣出了問題。
蘇瑾晏躬身應下，坐在案邊，拿起銅錢一枚枚放上秤盤，仔細比對稱重。
崔景珩坐在另一側書案，提筆批閱大理寺送來的公文。
一時之間，書房之內，只餘下秤桿輕晃、紙張翻動，和筆尖在紙頁上沙沙書寫的聲響。
安靜卻並不沉悶。
時至亥時初，福伯端著宵夜送來。
蘇瑾晏剛好稱完所有銅錢，她洗了手，捧過碗，準備去外頭吃。
「就在這吃，外面蚊蟲多。」崔景珩抬眸，淡淡道。
蘇瑾晏也沒客氣，嘗了一口後，眼睛立刻彎起來：
「好吃！這糖水真好吃！大人您也快過來吃。「
崔景珩看她一副吃得十分滿足的模樣，忽然覺得也想嘗嘗。
於是他擱下筆，端起面前瓷碗，淺嘗了一口。
福伯樂呵呵地退了出去，心裡暗想：
這下總算能和長公主交代了。
公子一向不愛甜食，但長公主擔憂他日夜操勞，總讓福伯燉滋補的甜湯送去，只是回回都被公子原封不動地退回。
還是廄七這小子有本事，不光能陪少卿外出查案，竟還能讓公子乖乖喝甜湯。
糖水見底，蘇瑾晏開始向崔景珩匯報。
「大人，今天一共收得三千一百二十六枚銅錢。其中九百八十枚，來自興隆米行，餘下兩千一百四十六枚來自長安城中其餘各家米店。」
「兩千一百四十六枚裡面，有一百七十二枚重量不足。」
「換算過來，大概每一百枚銅錢里，就有八枚是假的。
崔景珩指尖輕敲桌面，抬眼看向她，目光銳利：
「為何要把興隆米行的錢，剔除出去？」
蘇瑾晏又看了一眼她記錄的數據，回道：
「因為興隆米行給您的九百八十枚銅錢，都是真錢，重量全部達標。」
「而別家米店找零，多多少少都有些分量不足的錢幣。」
「所以劃分開來，會更嚴謹。」
崔景珩聲音沉了下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蘇瑾晏拿起那枚作為參照的標準官錢，指尖摩挲錢幣邊緣紋路。
「大人拿官鑄的銅錢給我做參照，是想稱量錢幣重量，統計假幣流通比例，摸清假錢在市面的泛濫程度。」
她頓了頓，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崔景珩讓她來稱量，而沒有喊九一他們，應該是存了考核她到底能看出什麼的想法。她決定如實說：
「可興隆米行很反常。它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對勁。」
「大家都有問題時，它沒有問題，那它也許就是最大的問題。」
「廄七。」
崔景珩喊了她的名字後，沒再講話。
「小人說錯了？」
崔景珩哼了一聲。
那聲「哼「里，竟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像是被逗樂了的意味。
「你倒是門清。「
「先前你在興隆米行與陌生人講了那麼多話，我還當你喜歡的類型是算帳的。」
蘇瑾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