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嘴沒把門
蘇瑾晏上輩子幹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做生物實驗、記錄數據、分析規律，從某種角度上講，她對數據的敏感性不輸會計。
她指著上面的數據道：
「你們看，其他行業今天的假幣比例，跟米行前天的占比大致相像。「
「再往前追溯幾天，也是如此。」
「米行假幣的占比先漲，隔一天後，別的行業才跟著漲。」
九一一驚道：「這麼說，假幣的源頭是米行？」
「可以猜測是這個方向。」蘇瑾晏搖頭，「但樣本不夠，不能妄下斷言。」
崔景珩思索了一會道：
「大理寺的案子繁雜，人手不能盡數砸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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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枚手令拋給九一。
「拿我的手令去見東、西兩位市令，讓他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物價監控、校準度量衡，本是市令的職責。
米價上漲多日，已經是他們的失職了。
九一有些擔憂：「公子，這麼一來，不就暴露了大理寺在查米價和假幣？」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崔景珩道。
「五天前假幣還不到一成，今日已近兩成。說明背後的人很急，急著做成某件事。」
九一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蘇瑾晏接口道：
「崔少卿的意思是，蛇已經驚了，再多打草，也未必是壞事。」
「等它竄得急了，看它往哪兒跑，窩就在哪兒。「
崔景珩抬眸看她，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沒有接話，卻輕輕「嗯」了一聲。
九一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廄七，他怎麼覺得廄七比他更懂公子？
可惡，明明自己從小就跟著公子。但公子講的話，廄七總能聽得懂，有時顯得他反應很慢啊！
接下來幾日，長安城的米價像脫了韁的野馬，一路躥到二十五文。
西市糧行街的米鋪門前，人流如織，一袋米剛卸下車板就被搶空。
蘇瑾晏外出買燒餅，做燒餅的小哥嘆氣：
「一斗米的價格，抵得上我兩天賺的錢，這日子沒法過了。」
琥珀每天清晨準時來崔府報到，蘇瑾晏蹲在屋裡聽它絮叨。
「興隆米行每天都正常開門。那個聞淵幾乎不出門，大部分時候都坐在櫃檯後頭撥算盤。」
「不過昨夜米行行頭宴請，他出去了。」
蘇瑾晏一愣：「你怎麼不早說？」
琥珀委屈地豎起耳朵。
「他是突然走的，去醉仙樓喝了一杯酒，待了一刻鐘就回來了。」
「我小弟當時正跟別的鼠換班，沒來得及告訴我。」
蘇瑾晏心裡一軟，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
「是我急糊塗了，不該凶你。往後有這種動靜，不管什麼時辰，先來報我。」
「你什麼時候來，我都歡迎。」
琥珀這才重新高興起來：「我瞧見跟他喝酒的人了。」
「看清臉了？」
琥珀點頭，蘇瑾晏鋪開紙，按它的描述畫了下來。
一共畫了六張臉，她盯著看了一會後，把畫像揣進了衣袖裡。
這時管家福伯通傳，西市令柳崇文求見。
蘇瑾晏溜進書房時，他正呈上一份名單，道：
「崔少卿，下官這幾日盯著米價波動時，查出西市有四家米商有異。」
崔景珩一眼就看見廄七狗狗祟祟的模樣了，他示意他接過名單。
上面寫著：永豐米行、泰昌糧號、長盛米鋪、順源米店。
這四家，都是長安城排得上號的大糧商。
柳崇文的證據，列得極詳實：
「這四家近三月暗中聯手囤米，囤積量占西市糧行街的五成。」
「其二，下官追查過他們的市券存根，顯示同一批米在四家之間來回倒手，每次購入後都再次加價出售，循環買賣，製造『米源緊張』的假象。」
他頓了頓，拱手道：
「因此下官推斷：四家勾結，哄抬米價，從中牟取暴利。」
崔景珩沒有立刻作答，命九一把東市令衛秉忠請來。
衛秉忠來得倒是快，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宿醉的浮腫。
崔景珩把名單推過去：「這幾家米商，衛市令可熟悉？」
衛秉忠掃了一眼，笑了：「崔少卿，這幾家可都是長安城的老字號。」
蘇瑾晏端著茶壺上前，給衛秉忠倒了盞醒酒茶。
「哦？聽衛市令的語氣，似乎與他們十分相熟。」
「看來坊間傳聞不虛，大家都說衛市令為人和善，能與所有商戶都處成朋友。」
衛秉忠打了個酒嗝，接過茶杯，嘿嘿一笑，道：
「永豐米行的東家叫魯大昌，是米行行頭，最是八面玲瓏，每年上供的稅錢從沒短過，人緣好得很。」
「泰昌糧號是邱萬山名下其中一個產業，他和皇商姚家沾親帶故，平日裡沒什麼人敢到他店裡惹事。」
蘇瑾晏不住點頭，一臉聽八卦的神情道：
「這麼一說，前兩家米商都是惹不得的人物，不知道後兩個如何？」
「長盛米鋪的姚廣田生了個好閨女，三年前進了勛貴家做妾，仗著這門親，他在米行也算橫著走。」
「至於順源米店，明面東家是竇金寶，背後站著宮裡一位位高權重的宦官，竇金寶認了那宦官做乾爹。」
蘇瑾晏又恭恭敬敬替衛秉忠添了茶。
「不愧是衛市令，果然對自家管轄商鋪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可小人還有個問題不明白。」
她眨眨眼，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那依您看，最近糧價漲得這樣邪乎，背後該是誰在搗鬼？難不成是他們四家？」
衛秉忠被她捧得飄飄然，順嘴就溜了出來：
「那不一定，沒有負責定價的部門包庇，這事成不了啊！」
話音落地，滿室寂靜。
衛秉忠猛地回過神，臉色一寸寸白下去，他從椅子上滑跪到地上，磕巴道：
「少卿明鑑！下官是說、是說……大雍草偃風從，長安歌舞昇平，商家生意興隆，百姓安居樂業。」
崔景珩把名單收起來，語氣平淡：
「知道了。兩位市令辛苦了。九一，替我好生送客。」
九一客客氣氣把二人送出崔府。
到了門口，衛秉忠腿還在打顫，伸手去搭柳崇文的肩：
「哎喲，方才可嚇死我了。柳兄，你說這崔少卿到底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