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合理碰瓷
看著眼前這張言笑晏晏的臉，魯大昌心裡一跳。
此子不過一介馬奴，為什麼給他的感覺，和聞先生這麼像？
聞先生說話時永遠溫和從容，可字字句句都能掐住要害，不動聲色便能把人逼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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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笑意吟吟，話頭一轉就把他夥計的底褲都扒乾淨了，連反應的空當都不給人留。
那漢子被蘇瑾晏點破身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窺見魯大昌的臉色也不好看，趕緊道：
「你別為難我東家！我承認我是永豐米行的夥計。可那又怎樣？」
他梗著脖子，狡辯道：
「今日掛售罄牌子的是泰昌和長盛，又不是我們永豐。」
「東家是米行行頭，他為人仗義，一聽見出事就召集人手過去幫忙維持秩序！」
他越說越來勁，指了指自己腰間：
「你剛才講的話好沒道理。」
「大雍律法管天管地，難不成還管我褲腰帶上別了把匕首？」
「這麼說，是不是老子去勾欄脫了褲腰帶嫖了幾次，也要跟官府和你報備不成？」
這話粗鄙，蘇瑾晏聽了也不惱，反而笑了：
「去維持秩序，是好事啊。」
她上下打量著他，還有旁邊幾位永豐的夥計。
永豐夥計的衣裳是同一制式的青色馬甲，左胸繡著『永豐』二字。
「可既然是去維持秩序的，穿著永豐的衣裳，不僅名正言順，而且百姓見了也信服。你為什麼要特意脫掉？」
「難不成你是為了混在買米的百姓堆里？還是怕人認出你，去做了不該做的事？」
那漢子一噎，嘴硬道：「天熱，脫了涼快！」
「行，天熱脫衣說得通。」
蘇瑾晏話鋒一轉，指著那把匕首，道：
「你方才說帶刀防身，但你怎麼解釋這個呢？」
「你瞧。」
那漢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瞬間白了。
匕首的刃面上，落著兩隻青頭蒼蠅，正嗡嗡地爬來爬去，繞著刀身不肯走。
蘇瑾晏指著那兩隻蒼蠅，慢悠悠道：
「你倒是個勤快人，匕首上的血跡擦得挺乾淨，可味道擦不掉啊。」
「蒼蠅對血腥味最敏感。」
「你這把刀，是捅過人的。」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剛捅了不久，血腥味濃重，招蒼蠅也招得快。」
灰翅和金腹聽懂了，配合著抖了抖翅膀，發出更大的嗡嗡聲。
蘇瑾晏心裡狠狠誇了夸它們：真棒~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晚上給你們加餐！
那漢子額上青筋直跳，卻還死撐：「你血口噴人！憑几只蒼蠅就敢說我捅了人？！」
「就算不憑蒼蠅，憑你刀口的形狀也能定你的罪。」
蘇瑾晏把匕首翻過來，露出刃口的弧度。
「你這把匕首，刃口帶鉤，刀尖上翹，是獵戶常用的『剔骨匕』。」
「我方才看過了今日被抬進東市署的傷者，有幾處刀傷，傷口邊緣都帶著一道撕裂的鉤痕。」
她抬眼，聲音涼涼的：
「正正好，和你這把剔骨匕的形狀對得上。」
「你不認沒關係，回頭讓仵作把傷口和刀刃一比對，是或不是，當場就見分曉。」
「到時候，希望你說話還能這般硬氣。」
那漢子瞳孔一縮，惱羞成怒，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奪刀：
「你放屁！把刀還我！」
蘇瑾晏不閃不避，也往前走了一步，正正撞上他伸來的手。
她「哎喲」一聲跌坐在地，捂著胸口：
「你竟然當眾行兇，搶奪證物，襲擊辦案主事。」
她看向九二：「他想襲擊我，快綁了吧。」
九二：「……」
他無語地看了一眼廄七，心想你這碰瓷，碰得可真有水平！
九二抬手，三兩下把人摁跪在地，反剪雙手，用麻繩捆了個結實。那漢子還在罵罵咧咧，被九二隨手扯了塊布堵了嘴。
蘇瑾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她挨個掃視了眾人一眼，有些人眼神閃躲，有些人低下了頭。
「快，左邊那個矮子身上藏了一包粉，那味道不對勁。」
「躲角落的瘸子，衣服里包著一根棍子，都凸出來了。」
兩隻蒼蠅穿梭在人群里，不斷給蘇瑾晏傳遞信息。
她一邊聽，一邊又點了幾個人。
每指一個人，蘇瑾晏三言兩語把破綻點透。
堂上堂下幾十號人眼睜睜看著，愣是沒人敢再吱聲。
衛秉忠拿胳膊肘捅了捅杜正，壓低聲音：
「杜大人！看見沒？」
「廄七講得有理有據，崔少卿的暗衛也幫著她綁人。我們得跟上啊！不然功勞全歸大理寺了！」
杜正也是個人精，當即喝令手下：
「都愣著幹什麼？剛才點出來的那幾個人，分明是蓄意鬧事，統統拿下！」
差役一擁而上，把方才被指認的幾個人全數按倒在地。
幾個刺頭都綁了，堂上總算消停了。
蘇瑾晏這才轉向兩位大人，正色道：
「今日之事，抓拿人只是其一，善後才是要緊。我心裡有些想法，請兩位大人參詳。」
她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恤死撫傷。被踩踏至死的百姓，每家發放賠償銀一百兩；傷者由京兆尹指派醫館免費診治；毀損的攤貨照價賠償。以上銀錢，都由三家米商全額承擔，且今日內支付，由東市市令監督完成。」
「其二，明查公示。剛才已經找出了鬧事的人和背後涉及的米商，今日肇事緣由仍需張榜公告，涉案者按律嚴懲。首惡嚴懲，被裹挾者從輕發落。這樣才能彰顯官府的威信。」
「其三，限購分區。自今日起，糧行街設坊丁值守，按坊分區、分批購買，防再蹈覆轍。」
「其四，平準穩市。最近米價毫無緣由地飛漲，需另出一告示，寫明糧倉庫存充足，以及米價的售價範圍，並指出越價售賣者重罰。百姓知道有糧，便不會再一窩蜂地搶。」
「請兩位大人裁奪。」
杜正聽完眼睛一亮，對蘇瑾晏高看了幾眼。
但他官位在此，總得點評幾句以示他也參與其中了。
於是他捋著自己的鬍鬚，不痛不癢地提了一句：
「賠償銀一百兩，是不是多了些？商家經營也不易，減到八十兩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