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露鋒芒
蘇瑾晏點頭：「依杜大人。」
一般死了人，最多賠償五十兩。
畢竟一百兩銀子足夠一家三口生活十年了，若是省吃儉用，還能再用久些。
這銀子雖然不是京兆尹和東市署出，但他們和商行時常打交道，多少有些利益捆綁。她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同意拿出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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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百兩是給了砍價的空間。
衛秉忠撓了撓頭，道：
「我沒意見，就是方才聽廄七小哥說『限購』，出來買米的人不乏老弱婦孺，他們擠不動的呀。「
「能不能專開一處老弱窗口？讓他們先買？「
這個提議倒是實打實有些用的。
蘇瑾晏笑了笑：「衛市令提點的是。」
她取了筆墨，當場草擬告示，寫好後，雙手捧給兩位大人。
杜正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這告示不但寫了緣由原委，還列了條陳舉措，既有眼下救急的權宜之計，又有長遠安撫的經久之法。
衛秉忠也湊過來看了兩眼，連連點頭：「周全！周全！「
兩枚朱紅官印，一前一後，「啪「地蓋在告示末尾。
告示貼上東市署門前，圍觀的百姓頓時涌了上來。受傷者的家屬紅著眼眶，拉著蘇瑾晏的袖子連連道謝：
「小官人，您這是救了咱們全家啊……」
蘇瑾晏笑著擺手，又溫言安撫了幾句。
人群里，幾個青衫書生擠到最前頭，湊著念了一遍告示，嘖嘖稱奇：
「這告示條目分明，章程嚴整，恤民有方，處置得宜啊。」
「限購分區是權宜，平準穩市是經久。大理寺果然有能人。」
「短短一紙告示，恤、治、防、穩四策俱全，便是部堂老吏擬的公文，也不過如此了！」
旁邊幾個穿著長袍的文雅人士，也跟著點頭：
「往常出了事，告示就寫一句『嚴懲不貸，以儆效尤』，誰曉得怎麼個懲法？這回連賠償銀多少都寫明白了，難得。」
「哎…死者家眷終究是傷心的，好在這次賠償銀不低。」
好歹她也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又被導師和頂刊論文打磨過的人，寫個告示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
蘇瑾晏聽了各方的議論聲，心裡頗有感觸，面上卻半點不露，拱手道：
「諸位過譽了。大理寺粘貼的這份告示寫得周全，多虧了杜大人與衛市令兩位大人的商討提點和鼎力支持。」
杜正被當眾抬了一手，臉泛紅光，連捋幾下鬍鬚，擺手道：
「廄七主事少年老成，本官不過是略盡綿力。」
衛秉忠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好說好說，廄七主事往後常來東市坐坐！」
兩位大人得了臉面，動力滿滿，一個去調坊丁，一個去催米商拿銀子，分頭忙活去了。
蘇瑾晏目送二人走遠，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往外走。
九二以為她折騰半日要回府歇息，誰知她腳下一拐，徑直朝東市署後頭的耳房走去：
「走，趁熱打鐵，去會會剛才抓的那幾個新朋友。」
九二：「……」
耳房裡，先前被綁的幾個漢子排成一排蹲著。
蘇瑾晏搬了把椅子坐下，翹起腿，開始錄口供。
事情的原委，其實並不複雜。
三家米商暗中聯手抬價，掛售罄的牌子製造缺糧假象，實則囤米不售；
又派人偽裝成百姓混入人群，故意推搡叫罵，煽動不明真相的百姓搶米；
見了血，局面便徹底混亂了，缺糧的假象也就坐實了，明日的米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一步瘋長。
蘇瑾晏心裡有些難受，也有些迷茫。
在這些米商眼裡，為了利益，死幾個人根本不是大事。
若是大雍的法律再完善些，殺人者必須償命，會不會讓他們在動手前多幾分顧慮呢？
只是憑她現在的身份，想改法，等同於痴人說夢。
蘇瑾晏甩了甩頭，拋掉雜亂的想法，忽然發問：
「三位東家，你們都認識興隆米行的聞先生。」
這是個肯定句。
魯大昌低著頭不吭聲。
邱萬山搖頭：「沒聽說過。」
姚廣田眼皮跳了一下：「不認識。」
蘇瑾晏又問：
「米價從十文一路漲到二十五文，單靠你們三家，可抬不動這個價。」
「價格抬得如此迅速，東西兩市都沒出來攔。」
「背後是哪個衙門、哪位大人，在替你們擔著？「
無人答話，三個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蘇瑾晏也不再追問，她本來就沒指望能從這三個人嘴裡撬出真話。
這三家集體否認認識聞淵，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同時，她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她要的是把「大理寺正在查大米抬價背後的靠山」這個消息，放出去。
「大雍沒有殺人償命的死刑，但坐牢是免不了的。」
「就請三位東家和你們的夥計在大理寺獄裡歇著吧。」
「當然，大理寺是個講人情的地方，換洗衣物可讓你們的家眷送來。」
放人進來，是為了讓消息傳出去。
消息傳到聞淵耳朵里，他那邊，就該動了。而崔景珩，正等著他動。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走，去順源米店。」蘇瑾晏道。
「順源？」九二皺眉，「今日鬧事，這家可沒摻和。」
「所以更得去瞧瞧。」蘇瑾晏笑了笑。
「名單上的四家，三家都卷進去了，唯獨它沒出現。要麼真乾淨，要麼就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順源米店不難找，在米行街中央稍偏一點的位置。
掌柜的聽說是大理寺來查案的，臉上堆著笑連忙出來迎接：
「兩位官人稍候，東家正在會見一位大客戶。」
「小人已經去通知了，東家說他馬上就來，兩位請先到茶室喝杯茶。」
茶室布置得雅致，案上擺著幾碟糕點、乾果，還有一壺新沏的茶。
蘇瑾晏折騰一整日，確實餓了。
她也不客氣，拈起一塊桂花糕就吃。
九二欲言又止，蘇瑾晏笑道：
「怕什麼？我今兒在東市署呆了三個時辰，滿街人都認得我這張臉。」
「竇金寶不會傻到在這茶水裡做手腳。我要是在他這裡出事，他就是頭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掌柜端上來的茶確實不錯，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蘇瑾晏連喝了幾杯，起身道：
「我去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