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想幹嘛
九二抬腳跟了一步，蘇瑾晏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這是包廂，隔壁就是如廁的地方，幾步路而已，不用跟。」
九二止步，守在茶室門口。
片刻後，茶室的門帘一掀，一個面白無須的男人走了進來，正是順源米店的東家竇金寶。
「勞兩位官人久等了！方才那位大客戶纏得緊，實在脫不開身……」
「無妨。」九二沉聲道，回頭朝裡間喚了一句，「廄七，順源的竇東家到了。」
裡間傳來一聲含糊的「嗯」。
竇金寶笑著落座，給九二斟了杯茶，閒閒攀談起來。半盞茶時間過去了，裡間還是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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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廄七？」九二又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九二臉色驟變，一把掀開裡間的門帘。
淨手的小隔間裡，空無一人。
廄七不見了！
「救命，你放過我啊。」
蘇瑾晏是被一陣嗡嗡聲吵醒的，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掙扎著睜開一線縫隙。
昏暗裡，兩隻蒼蠅正滿世界亂竄，翅膀扇得都快冒火星了。
它們身後，一道黑影貼著洞頂悄無聲息地掠過，猛地一撲，兩隻蒼蠅驚叫著四處逃散。
是蝙蝠！一隻大蝙蝠，正追著灰翅和金腹攆！
蘇瑾晏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顧不上渾身酸疼，在心裡狠狠吼了一嗓子：
「蝙蝠俠嘴下留情！這兩隻蒼蠅不能吃！」
那蝙蝠竟真的停住了。
它撲扇著巨大的翼膜，歪著腦袋，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瑾晏：
「會說話的人？」
蘇瑾晏撐著身子坐起來，趕緊回應：
「對，我會說你們的話。請你不要吃它們，它們跟著我來的。「
那蝙蝠「吱吱「叫了兩聲，像是極驚奇，撲棱著落到她頭頂的一塊凸石上，收了翼，倒懸著，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蘇瑾晏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也終於看清了眼前這隻蝙蝠的全貌。
她的心猛地鬆了一下。
全世界約有七成蝙蝠是食蟲的，她剛睜眼就聽到蒼蠅在亂叫，下意識以為遇上了這類蝙蝠。
可眼前這位蝙蝠個頭不小，吻部尖長突出，一張臉竟有幾分像狐狸，大眼睛、尖耳朵。
是狐蝠，屬於大蝙蝠亞目的果蝠。
它不吃蟲子，專吃水果花蜜。
「你的食物不是蟲子，幹嘛追著它們攆？」
蘇瑾晏指了指驚魂未定的灰翅和金腹，忍不住問。
蝙蝠理直氣壯：「無聊啊。「
它抖了抖翼膜，語氣理所當然：
「這洞裡就我一個。剛好這兩隻蒼蠅跟著你一起進來，我就想和它們一起玩。「
灰翅氣得翅膀都在抖：「想和我們一起玩，你倒是說一聲啊！追著我們滿洞飛，嚇死蠅了！」
金腹也委屈地哼道：「就是，我們還以為你要吃我們呢！」
蝙蝠歪頭，一臉無辜：「因為好玩呀。看你們亂飛的樣子，可有意思了。「
灰翅：「……「
金腹：「……「
蘇瑾晏無奈扶額。她決定不跟這隻魔王性格的狐蝠計較，問起了正事：
「你叫什麼名字？這是哪兒？」
「我沒名字，這是山裡的一個野洞。」狐蝠道。
蘇瑾晏想了想：
「我總不能一直喊你蝙蝠，它們兩隻蒼蠅都有名字。我給你取一個，叫弦音，如何？「
它高興地在石壁上翻了個跟頭：「好！好！我喜歡！「
「我怎麼進來的？」
「被一個人扛著丟進來的唄。」弦音晃晃腦袋，「他把你往地上一放，就走了。」
蘇瑾晏想起一件事，狐蝠靠視覺和嗅覺覓食，所以它們這個種族視力好，甚至能分辨顏色。
她連忙問弦音：「那個人長什麼樣，你還記得麼？」
弦音歪頭回憶片刻：
「他進山洞時我正在睡覺，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還以為他想趕我走，結果他只是笑了笑，看起來溫溫和和的。」
「他穿著青布長衫，比你高半個頭，肩寬，走起路來腰杆挺得筆直，不像種田的。」
蘇瑾晏不禁皺眉，蝙蝠類一向對聲音敏銳，他竟然能悄無聲息地進來，沒有驚動弦音。而且蝙蝠睡覺時喜歡藏在最黑的角落，他卻能精準地知道弦音睡在哪兒。
這樣看來，他身高應該在178㎝左右，並且輕功好、視力好。
蘇瑾晏手伸進衣袖，摸出那捲六張畫像，展開，抽出一張舉到蝙蝠面前：
「是他嗎？」
蝙蝠湊近看了看，點頭：「對，就是他。」
蘇瑾晏盯著畫像上那張臉，腦子亂得像漿糊。
她決定換個輕鬆點的思考方向，轉向灰翅問道：
「時間過去多久了？」
「從你在順源米店消失那會兒算起，得有一天了。」
金腹在旁邊補充道：
「你去淨手，我倆就沒跟去，躲在茶室桌底下吃你故意撒下的糕點碎屑。」
「後來一直不見你出來，九二闖進去，我們才知道出事了。」
「我倆趕緊飛出來，叫上琥珀一起尋。琥珀的鼻子靈，我們一起追了三里地，終於上了馬車。」
灰翅附和，飛上飛下，似乎有些激動和後怕。
「幸好當時還在鬧市，馬車跑不起來，不然我們不一定能追上。」
「後來馬車出了長安城，琥珀覺得不妙，扭頭跑回去了，說是去找人救你。」
「它讓我們倆沿路留記號。我倆搭馬車時，每隔一兩里路就飛出去，一路蹭樹幹，或者在石頭上拉個小黑點，給琥珀留路標。」
蘇瑾晏聽得心裡一熱。
這群小東西，比她想的還要靠得住。
「那駕車的人也是這個人嗎？」她看著兩隻蒼蠅，指著畫像道。
「對，是他。」兩隻蒼蠅齊齊道。
蘇瑾晏沉默了片刻。
他到底想做什麼？把她弄出城，親自趕車，又親手把她丟進山洞。
他不像是會親自干綁架、駕車、送人這類的活？除非他信不過別人，或者這事要緊到，他不敢假手於人。
正思考著，蘇瑾晏肚子「咕嚕」一聲響了起來。
她看向夜弦，放軟了聲音：
「夜弦，我們餓了一日。再餓下去，我們可能要死。死了，就沒人陪你玩了。」
「你能給我們找點果子吃嗎？」
蝙蝠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
沒過多久，它銜著一個果子飛了回來，往蘇瑾晏手裡一放。
蘇瑾晏拿起一看，是個紅彤彤的大桃子。
她福至心靈，她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