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之所向
蘇瑾晏把桃子掰成兩半，其中一半朝灰翅、金腹、弦音推了推，示意它們自己分。
她張口咬下，果肉在齒間迸開清甜汁水，桃香漫滿口腔。
如果她沒猜錯，這應該是王莽鮮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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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前她跟導師來西安做學術交流時，會務組準備了這種桃子，說是國家地理標誌水果。
皮薄、多汁、味甜，她當時吃了，覺得驚為天人。
蘇瑾晏在腦海中飛快把線索捋了一輪。
狐蝠喜吃瓜果蜜糖，多居於南方。長安位於秦嶺附近，本不是它們的棲身之地，弦音卻能在此存活，還能飛出去一會兒就尋來新鮮成熟的桃子，說明附近必有成片的、有人常年打理的桃園。
再結合灰翅、金腹所說，距離她失蹤已經過去一日。尋常馬車趕路，一日可行三十到五十公里。
而王莽與長安城相距約莫四十公里，距離對得上。
「我們現在應該在王莽，秦嶺終南山腳下的山坳里，附近有桃園。」蘇瑾晏低聲自語。
灰翅和金腹面面相覷。
金腹小聲嗡了一句：「你光吃一口桃子就知道啦？「
蘇瑾晏沒說話，抬眼望向洞口。
琥珀已經折返長安城內報信，可她不知道琥珀會找誰、能找誰，找到後又能不能及時帶人趕來。所以她不能全指望琥珀，在洞中坐以待斃。
她扶著岩壁緩緩起身，放輕腳步，一點點摸索到洞口，伸手撥開半人高的荊叢灌木。
天光豁然灌進來。她往外一看——
呼吸猛地一滯。
崔景珩騎著照夜白，玄色官袍沾了塵土，面色冷得像結了一層寒冰。
九二跪在馬前，額頭滲著冷汗。
「屬下護人不力，廄七在順源米店失蹤，請大人責罰。」
崔景珩垂眸，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此事了結後，你自行去領一百鞭。」
「是。」
九一在旁候著，不敢求情，只低聲問道：
「公子，如今該如何行事？」
崔景珩目光沉沉，韁繩被他狠狠握在手心，勒得手掌發白。
十日前，早朝退朝後，陛下在紫宸殿單獨召他密談。
「崔愛卿，依你所言，戰馬暴斃案牽扯出箭矢報廢案。」
「在這兩樁案子中順藤摸瓜，又發現了太僕寺、兵部武選司、軍器監相互勾結的內情。」
「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崔景珩不卑不亢，他平靜地回稟道：
「太僕寺掌馬籍調撥，兵部武選司掌武職銓選，軍器監掌甲弩造冊核銷。」
「一個管戰馬，一個管軍中用人，一個管軍械。」
「這三個部門都和大軍有關，他們湊到一處，貪的恐怕不止是報廢的箭矢。」
「臣斗膽直言，只怕有人拿著朝廷的物資，偷養了一支不在籍的大軍。」
那日，此言一出，陛下沉默良久。
後來，陛下給了他一道密令，讓他暗中徹查，並給了他三個月時限。
崔景珩領旨後，便直接去了京畿衛戍的折衝府（軍府）。
軍中物資一般有兩大去處，邊境和京畿衛戍。而相比於邊境，京畿衛戍距離長安城最近，也是現在可以馬上著手調查的地方。
他連夜翻閱封存帳冊，查出帳面上有大量箭矢、矛戈等武器都標註了損耗報廢，但他去武器庫核對，發現本該裝著報廢武器的箱子，全是空箱。
崔景珩轉了一圈，在角落發現了幾粒白米。
他又翻了營中糧秣的採買簿。
發現京畿衛戍的折衝府，每月月初都會向長安城的米商採購大量大米。糧車出入府門，向來「驗封不驗箱「，若封印無誤、無損，可以直接放行。
而興隆米行，是其中一家供給糧秣的米商。
巧合的是，當時孫大逃離大理寺獄時，也是在興隆米行附近出事的。
崔景珩對興隆米行多了幾分在意，於是多留了個心眼。
他原以為他親自來盯興隆米行，讓廄七遠離些，便不會出事。
沒想到廄七還是被捲入其中了。
於私於情，廄七是為協助他查案，才身陷險境。是他將她，拉入這場兇險的朝堂博弈。
可，柳崇文和聞淵碰頭了，興隆米行近期一定會有動靜，保不齊就在這兩日或者下一個時辰，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
畢竟這關乎著京師的安危，和全城百姓的安穩。
崔景珩輪廓極分明的嘴唇，此刻被他自己抿緊了，壓成一條緊繃的直線。
他斷案無數，殺伐決斷從不猶豫，此刻卻陷入兩難。
面對九一的請示，他本該說「繼續盯梢」。
那這四個字到了唇邊，卻怎麼都張不開口。
兩難之間，忽然竄來一道灰褐色影子。
琥珀順著照夜白前腿「嗖嗖「飛速攀爬，一躍跳到照夜白頭頂上，它揮舞著兩隻前爪，衝著崔景珩吱吱地急促叫喚。
九一驚道：「怎麼會有老鼠！」
他伸手想抓住琥珀趕走，而照夜白也不停地甩著馬脖子，想把琥珀甩下來。
琥珀躥跳幾步，一隻爪子抓住照夜白的鬃毛，另一隻爪子指著城門方向。
崔景珩聽不懂它叫什麼，但他頭一回碰到這樣古怪的老鼠。
而且這隻老鼠看上去十分著急。
琥珀頭都大了，不是每個人都和蘇瑾晏一樣，能和它無障礙溝通。
它生氣地抬腳，踹了一下照夜白。
「你別晃了，我要掉下去了！」
「你家主子再不跟我走，給你紮好看辮子的那個人就回不來了！」
照夜白整匹馬愣了下，停止了動作。
「喂喂喂，你什麼意思？」
「那傢伙怎麼了？」
琥珀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語速飛快：
「他被擄走了，我知道方向，你要不要跟我去救他？」
「你看啊，他之前給你冰塊，又替你梳鬃毛，還帶你去跟朋友聊天。這麼懂你的人，你去哪裡找第二個？」
「救了他，他肯定要感謝你，你到時就有吃不完的冰塊了！」
「那你坐穩了，」照夜白一揚馬頭，咻一聲沖了出去，「給我指路！」
「主子！」九一和九二一怔，回神後立刻打馬追上前。
崔景珩見照夜白馱著自己飛奔，心裡反而鬆快了。
「你們回去，讓韋謙過來，同你們一道盯守。」
他俯身貼緊馬背，抓緊韁繩。
「照夜白，再跑快些，帶我去找廄七。」